别针不在了。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手里的纸在微微地抖。
他今天下午摸过那沓纸。他检查过别针的位置,他确认过锈印的边缘是完整的。那时候别针是在的。
而这个盒子在那排铁架上放了三个月。
没有人碰过它。甘鹤年说他不能拆。
"甘老师。"他的声音很干。
"我看见了。"甘鹤年说。
老人站了起来,走过来,从他手里把那七页纸接过去,举到台灯底下,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这不可能。他没有说你肯定记错了。他也没有掏出眼镜重新确认一遍。
他只是把纸放回桌上,然后说:
"我在这屋子里四十年。"
"这种事碰上过几回?"
"三回。"甘鹤年说,"这是第四回。"
沈叙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手抄本——编号"一"的那本——翻开第一页。
蓝黑色的钢笔,字很小,排得很密。横平竖直。
第一页写的不是标题,是一段口述。
"我那时候在纺织厂前纺车间。九三年进的厂,十七。我们那一届招了两百多个,全是姑娘,从各县来的。住三号楼,八个人一间。"
沈叙的呼吸慢了下来。
"晚上熄灯以后不让说话,管楼的吴姐拿手电筒挨间照。她那个手电筒是铁的,照一下敲一下门框,咚。我们听见咚就不说了。"
"吴姐人凶,但她记性好。谁没回来她第二天准问。"
沈叙的手指抠进了纸页里。
吴姐。
吴秀莲。
他往下翻。一页,两页,三页。整整二十几页,都是同一个人的口述,一段接一段,中间没有分段标题,没有问句——采访者的话一句都没有。
只有受访者。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下面一行,是不同的笔迹密度——写得稍微用力一些,像是隔了一段时间才补上去的:
记录对象已不可见。本册为手抄第一遍。
沈叙盯着这一行。
"已不可见。"他念了出来。
"抹了。"甘鹤年说。
"那这个人是——"
"你去看看有没有名字。"
沈叙飞快地翻回封面里页。
空白。
他翻到扉页,翻到每一页的页眉页脚,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
没有名字。没有年龄。没有编号。没有日期。
二十几页的口述,一个人的一辈子,没有一个字告诉你她是谁。
沈叙把本子放下,把手掌压在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