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玉溪走后,晏如尘和谭见微稍作收拾便踏上了前往沧浪洞的道路,踏上了晏如尘走过最不堪、几乎流干所有眼泪的路。
一条近乎垂直六千余阶梯的陡峭羊肠道在二人眼前无限延伸,直通离恨山雪山之巅,那个神秘的沧浪洞中。
他二人最后到场,一路上谭见微闲不下来,好兴致的摘花拔草竟装扮起了晏如尘,晏如尘烦他的紧,却也只能任他这么烦自己。
前面隐约能看见其他宗派的影子。谭见微最先看见兰郁金,双手挡在嘴两边,扩声道:“郁金,你谭爷爷追你来了。”
兰郁金正是四大家族之一,四季秋景中十里秋廊的少主,他手里拿个香蕉边走边吃,回头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落后的谭见微,全然忘了自己素日倒霉行径,挑衅道:“呦,谭宗主来的早呀,我可是比你领先五百阶梯。”
话音刚落,往前刚迈出一步便踩中了这六千余阶梯中唯一一层石砖松动的,可想而知,他一脚踩空,身子往后倾倒,顺着这阶梯径直滚下,边滚边喊:“了不得,了不得,又触霉头了!”
也不知他滚了多久,还是谭见微狂奔而上将他拦住,他刚停下,那块从他手中飞出的香蕉皮便准确无误的扣在了兰郁金的金冠上,幸亏他是修行之人,这点伤根本不至于伤筋动骨,可这衣服却是他爹攒了好几个月的银两在下修界定制的。
他一脸晦气的看向谭见微身上那件虽说素雅却难掩矜贵的天价衣物,语气酸酸道:“你小子哪来那么多钱买这么好的衣服,穿的明白吗?”
谭见微心中暗爽,拉起兰郁金撞他一下,很不经意的露出脚上更是价值不菲的绸缎牛皮底小靴,他怎的穿不明白?
他往长安城中的最大的成衣坊“云想衣裳“翘腿一坐,晏如尘那小香包中便能掏出无穷无尽的金饼来,可不就有新衣服穿?跟兰郁金这种事到临头才去采买的可不一样,他和晏如尘几乎每半年都要去下修界痛快置办一番,东市买完逛西市,成衣买完添新物品。
虽说上修界人人一个个都视金钱如粪土,精修为求长生,可据他所知晏如尘有个小本本,满当当记下了借过他银钱的修士。
兰郁金明白谁是幕后金主,立刻弃了谭见微,捧着笑脸拱手小跑到前行的晏如尘面前,好不风骚的夹着嗓子学着尚青苔那副哄女人的模样:“晏哥哥,下次去下修界,把小弟也带着呗。”
他话音刚落,后方便传来一声清笑,只见来人气度不凡,身形似鹤,骨骼清奇,一身藏蓝道袍,好生逍遥惬意,虽说清瘦却更显洒脱,眉宇间气盛三阳开泰光泽,正是夏景碧水苍山的少主——陶乐山。
只见他步伐稳健,龙行虎步,将手中山水折扇合住又往手中一拍,笑道:“见微兄,郁金兄,如尘兄,有礼了。在这里看见三位当真是安心的紧呀,若君父发怒咱们去的迟了,也不好多说什么。”语闭,眉眼弯弯,毫不客气一笑。
兰郁金难得眼生精光,摸了把兜中他精心培育的‘割不断藤’,算计道:今日便是死,也要牢牢将乐山兄栓在我身上。如此,取胜便多了起码一半胜算。
这又是为何?
原来,离恨山上,这兰郁金有多么晦气倒霉,这陶乐山便有多么鸿运好命,他这一生所行之运无处不在,令人羡煞惊艳,甚至可以说是叹为观止的程度。
这兰郁金正是吃准了这陶乐山最后一定会莫名其妙的走个什么运获胜,这才有了这个想法。
这不,他来的这么迟,偏偏遇上了谭见微和摔下来的他做伴。
四人结伴上山,谭见微手中还忙不迭的给晏如尘编制花环,手环,他笑道:“乐山兄,怎么不见爱水妹子来?”
兰郁金抢话道:“你个不要脸的,爱水妹子最是温婉,乐山兄定是不舍自家妹子受这罪而代之,此乃大哥风范,瞧你半点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
陶乐山笑笑说道:“我也只是奉了父亲之命,担不起这大哥的担子,何况我两个乃一母双胞,她是我姐姐也说不准,只是父亲心疼她才让我来,等结果出来咱们一同奔赴‘碧水苍山’,舍妹想来已经恭候各位了。”
突然,整座山间回荡着从左及右,又由右至左的撞钟声,山中生灵被这经久不息的钟声惊吓乱飞,谭见微见状别了别嘴,竟坐在一块青石凳上,双手撑腿愤愤道:“我最烦人家催我逼我,叫我往东我偏要往西,叫我三声钟响完赶到,我偏不。”
兰郁金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只是在沧浪洞那人的地盘谭见微便敢这般放肆,着实被吓得不清,连忙捂住他嘴,说道:“你呀你。你这臭嘴,非得他罚你你才满意,上次他论道结束,问大家对于长生看法,哪一个不是顺毛捋,偏点明你时,你却睡的天昏地暗,睁眼就来一句‘扯淡’,被赏赐了几鞭子的滋味是忘了。”
谭见微屁股更像是粘在青石板上,任凭兰郁金和陶乐山如何拉他也不动,谭见微说道:“他自己说让大家让谈谈见解,我说‘扯淡’有什么错,求长生不就是贪生怕死吗?何况说的什么‘牺牲一部分人让后人享长生之乐’,这更是狗屁不通的道理,这后人怕也只说他一人罢。”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整个上修界哪个不是心知肚明,却又讳莫如深,可偏偏被谭见微说出。
陶乐山更是做出要打的动作:“这些话咱们私下说就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后面的话自是不能再说。
谭见微眉头一皱,咬牙道:“二位兄弟,你们和我师哥先行一步,我今日皮子当真是有些痒,就欠一顿打呢。”
陶乐山和兰郁金知道这倔驴今日是铁了心跟洞里那位唱反调,非要等到第三声钟声响起才肯动身,但是又怎能扔下他,于是纷纷将目光投向花团锦簇的晏如尘。
晏如尘眼神瞟他一眼,谭见微便不自知的挪了挪身子,晏如尘拿起行李自行一步,更不回头看他,冷哼一声说道:“诸位先走吧,他是看我不顺眼,找我的不自在。”
方才还一动不动的谭见微立马起身,犹如弹射一般飞步到晏如尘身边,他最不喜欢不清不楚留下隔阂,有什么话非要说清楚,于是边追边急忙说道:“师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就看你不顺眼?”
晏如尘甩开他扯向自己衣袖的手,将手上花环扔给他,正要去卸掉头上花环却被谭见微制止,还敢笑道:“多好看,戴着呗。”
晏如尘嗔他一眼语气却轻柔:“咱们一起来的,你非要抛下我随意扔给其他人?你明知我跟不上他们二人,赶到山顶也是迟到,免不了一顿罚,罚了我岂有再罚你的道理?你这不是找我的不自在是什么?你若看我不顺眼,咱们趁早散了就是,我难道缺你一个抛下我的吗?”
谭见微此刻便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也不敢笑了,这一连串的轰炸他几次三番都想打断解释,最后那句话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奈何他是连打断的胆子也没有,只好一脸急哭却欲言又止的神情等晏如尘说完。
好不容易等他说完,谭见微开口就表态,眼神里的火热要把人烧伤般灼烫,说道:“师兄,我要是有这样肮脏的心叫我立马死了。”
晏如尘又道:“那可真是便宜你了,铁了心留我一个。”
谭见微此刻哪顾得上什么君父、长生,只恨不能将自己的心挖出来给他看,他师兄便是有这般本事,要他生也不对死也是错,只恨自己嘴笨不能说清楚,还未开口,晏如尘下一轮攻击如约而至。
“你不用这般苦大仇深的委屈神情看着我,我只当良心喂了狗,打死我正好上赶着去陪你。”
两人几句话的功夫便已走了许多阶梯,后面兰郁金和陶乐山更是憋笑的痛苦不堪,这恶人自有恶人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