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惟桢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转身走了。
沈见遥收完书回到自己屋里,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他从抽屉里翻出那本空白的册子,翻到最新一页,想了想,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先生以前想做的事,后来没做成,他写了好多“惜”。
他看了一会儿,又添了一行:“可他现在还在教我们。”
他把册子合上,放回抽屉里。
窗外暮色正浓,院子里的竹席已经收干净了,空地上一道一道的席印还留在青石板上,被夕阳光镀成淡淡的金色。
沈见遥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些印痕,风把最后一点暑气吹散了,凉丝丝地拂过面颊。
九天之上,谢清晏也看见了那两行字“此策若行,当救十万人”和那个孤零零的“惜”。
他比沈见遥看得更久。
时序的视角让他能看清那两行字写于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能看清当时苏惟桢坐在什么样的灯下面、手指间夹着什么样的笔、窗外的月光是什么形状。
他看见了苏惟桢写下“惜”字之后搁下笔,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的那段时光。
谢清晏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空空的掌心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他活了亿万年,从来没有写过“惜”这个字。
他见过太多“可惜”的事情了,可时序神的本能是让它们发生,让它们流过,让它们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他不能惜,惜了就会想改,改了就会让天地秩序倾覆。
可他不惜吗?
他看着光幕里少年趴在窗台上的轮廓。
暮光从他身后退去,夜色一寸一寸地漫上来,把他裹进了一片温柔的暗沉里。
沈见遥趴在窗台上没有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清晏低下头,指尖在虚空中慢慢地画了一个字。
笔画很长,在时序神域的风里亮了一息就散了,不留痕迹。
可他画完了,那个字的最后一笔拖了很久很久才松开。
“惜”
他没有说出来,可他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