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遥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哪天。
在九天之上没有“生辰”这回事。
他诞于混沌初开的那一瞬,可那一瞬太漫长也太模糊了,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找不到源头也看不到边界。
赵灵漪问他的时候,他想了想,说了一句“春天”。
赵灵漪说:“春天?春天哪一天?”
“就春天,整个春天。”
赵灵漪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她回去之后大概琢磨了很久,决定把立春那天定为他的生辰,还在信里振振有词地写道:“立春是春天第一天,所以你从第一天就开始过春天了,这不正好吗?”
沈见遥看着信上那行字,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立春那天他照常去前院听课,什么都没多想。
可下了课走到后院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自己小屋门口放着一只篮子和一个纸包。
篮子用布盖着,掀开一看是一碟桂花糕、一小壶酒酿、几块蜜饯。
纸包拆开,里面是那盏兔子灯—不是上巳节那盏,是一盏新的,更大一些,用红纱糊的,耳朵做得比上一回更挺了些,还用朱砂点了两只红眼睛。
篮底压着一张纸条,赵灵漪的笔迹:“生辰快乐,你说春天是你的生辰,那我就祝你在春天里一直开开心心的,兔子灯是新的,去年那盏放了一年了该换换了。
桂花糕你省着点吃,这次我做了三碟给了你一碟另外两碟我自己吃了。”
沈见遥蹲在门口,把那张纸条看了三遍,嘴角弯了又弯。
他把兔子灯拿进屋放在桌角,和去年那盏并排放着。
两盏灯一大一小,一旧一新,像两只挨着坐的兔子,安安静静地守在桌角。
他正要进屋把桂花糕放好,一转身又愣住了—苏惟桢正站在廊道那头,手里端着个什么东西。
见他回头,苏惟桢走过来,把手里那只碗放在门口的小几上。
碗里是一碗面条,面上卧着两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汤色清亮亮的。
苏惟桢说:“生辰吃面,长寿。”
沈见遥站在门口,看看那碗面又看看苏惟桢。
苏惟桢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语气也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他端面来的那只手,沈见遥注意到了—指腹上沾了一点面粉,像是揉面的时候没洗干净。
“先生自己做的?”
“嗯”
苏惟桢说完这个“嗯”字就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怕被追问更多。
沈见遥蹲在门口把那碗面端起来,低头喝了一口汤,清鲜鲜的,面是手工擀的,筋道不黏牙。
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碗底剩了两片葱花他也捞起来嚼了。
吃完面他把碗洗了,送去灶房。
厨娘在灶台后面忙活,见他进来,从灶台角落里摸出一只小陶罐递过来:“先生一大早去镇上买的,还热着呢,你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