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遥揭开盖子,里面是一罐温热的酒酿圆子。
白生生的小圆子浮在乳白色的汤里,飘着金黄的桂花和几粒枸杞。
他抱着那罐酒酿圆子回到自己屋里,把所有的东西在桌上一字排开。
桂花糕、蜜饯、酒酿、兔子灯、空碗的残影,还有那罐还在冒着热气的酒酿圆子。
他在桌前坐了很久,一样一样地看过去,用手背碰一碰温热的罐壁,指腹摸一摸兔子灯的红纱灯罩。
那本空白的册子还搁在桌上,他拿起来翻到第一页。
第一页只有三个字,写了好久了,墨色已经很淡了:“谢清晏”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过一页,在全新的一页上写道:
“立春,我的生辰,先生给我做了面,赵灵漪送了灯和糕,周怀安不知道但明天我拿桂花糕给他吃,我今天过得很好。”
他写完把册子合上,压在兔子灯底下。
两盏兔子灯并排蹲在桌角,新灯的红纱比旧灯亮些,旧灯的纱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可他两盏都留着。
旧灯是初见,新灯是重逢,他哪一盏都舍不得收起来。
窗外的暮色沉下去了,黑暗一点一点漫上来。
他点了一盏小灯,就着光把赵灵漪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折好放回枕头底下。
吹灯躺下的时候他侧过身面朝着桌子的方向,两盏兔子灯在黑暗里看不清轮廓了,可他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安静地蹲在桌角,两只红红的耳朵竖着,像在等他睡着。
他弯着嘴角闭上了眼。
入睡前他模模糊糊地想了一件事—九天之上没有生辰,没有面条,没有桂花糕,没有兔子灯。
谢清晏在那里那么久了,他有没有过过一次生辰呢?应该也没有。
他坐在那棵老槐树下,从前陪着他自己,现在独自一个人。
他想,等回去了一定要给谢清晏过一次生辰。
煮碗面,备一碟桂花糕,点一盏灯。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亮了一下,然后和睡意一起慢慢地沉下去了,沉进了梦的深处。
九天之上,谢清晏听着那句“等回去了一定要给谢清晏过一次生辰”在光幕的余音里缓缓消散。
那是沈见遥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轻得像一粒蒲公英的种子,从人间的窗口飘出来,穿过亿万年的时空,落在时序神域的风里。
谢清晏伸手接住了那粒念头—他接不住真实的东西,可念头可以。
他把那粒“给他过一次生辰”的念头轻轻放在掌心里,合拢五指,拢了整整一夜没有松开。
次日清晨,时序神域的青石台上出现了一碗面。
不存在的,虚影,只有他知道。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卧着两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汤色清亮亮的。
他对着那碗面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筷子,隔着亿万年的时光,就着沈见遥的梦境,一口一口地把那碗面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