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只有呼吸变得急了一些。
哭完了,他用袖子把脸擦干净,转身走下石桥,回了客栈。
第二天一早他结账离开,抱着那摞书走了大半天的路,在天黑之前回到了青崖镇。
苏惟桢在书房里等他,沈见遥把书册一本一本摆在案上,按照清单的顺序排好了。
苏惟桢翻了翻,点了点头,说都是他要的。
沈见遥转身要走,苏惟桢忽然叫住他:“你怎么了?”
沈见遥背对着他站住了。“……没怎么。”
苏惟桢沉默了半晌。“你眼眶是红的。”
沈见遥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苏惟桢,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苏惟桢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
沈见遥低着头,不肯抬起来。
苏惟桢伸出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很轻,掌心温热地压下来,压在他的肩窝上。
“路上受委屈了?”苏惟桢问。
沈见遥摇头。
苏惟桢没再追问,他的手在沈见遥肩上多留了一会儿才收回去,声音放低了说:“灶房留着饭,去吃吧,吃完早些歇着。”
沈见遥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他在灶房吃了饭,那晚没有抄书,没有在灯下看赵灵漪送的游记,早早地吹了灯躺下了。
被子裹得很紧,他面朝墙壁,脊背微微弓着,像只缩起来的虾。
可他没有再哭。
九天之上,谢清晏看着光幕里那座石桥和桥上的少年。
他看见了,什么都看见了。
他看见沈见遥站在桥上哭的时候,肩膀没有抖,腰背挺得笔直,只是脸埋在手心里,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
谢清晏在树下坐了一整夜,一动没动。
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亿万年来第一个越界的动作。
他伸出手,穿过光幕,指尖探进了时光长河的深层。
那里是“过去”的河床,沉积着已经发生的一切。
他的指尖在一段特定的时序上碰了碰—那是沈见遥站在桥上的那个夜。
他只是碰了碰。
没有改变任何东西。
可那一刻,时序神域的海棠树齐齐地落了一层花瓣。
白粉色的花瓣铺满了青石台,铺满了谢清晏的膝头和袖口,薄薄软软地盖着,像一场迟了亿万年的雪。
谢清晏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落的两片花瓣,把它们慢慢合拢在手心,攥着。
花瓣被他攥得皱了、碎了,汁液晕在掌纹里,留下一道浅粉色的印痕。
他松开手,让碎瓣从指缝间落下去。
像落下来的眼泪,也像落下来的、他永远不能说出口的那句话。
“沈见遥”
“不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