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那天（第1页）

十一月初三，天晴。

沈见遥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线极淡的青白色，像一条细细的银边镶在深蓝和灰白之间。

他坐起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很安静，连鸟叫都没有。

他站起来穿好衣服——那件靛蓝色的春衫，袖口已经短了一截，可他穿着它。

扣子一颗一颗系好，衣领理平，然后他走到桌前站定，看着桌上那些排好的物件。

铜手炉、两盏兔子灯、半包桂花糕、那本写满了的册子。

他没有带走它们，只是看着它们，像是在心里清点了一遍，像远行前最后确认一遍那些行囊还在原位。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已经站了人。

周怀安站在最前面，眼睛红着但没哭，眼眶底下一圈深重的青黑，像是一整夜没睡。

王生站在后面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着。

厨娘靠在灶房门口，围裙攥在手里攥得发皱。

苏惟桢站在廊下，背挺得笔直，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节泛白。

沈见遥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路过周怀安的时候他没有停，可他感觉到周怀安在他身后跟了一步又停下了。

路过厨娘的时候厨娘咬着嘴唇喊了一声“孩子”，然后被自己的声音噎住了。

路过王生的时候王生的头更低了一些。

沈见遥走到院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

苏惟桢站在廊下没有动。

晨光正从他背后升起来，把他整个人镶成一道暗色的剪影，看不清眉目。

可沈见遥看见了苏惟桢交握在身前的那两只手——指节泛白，微微颤抖，像两只被冻在冰层里的手，正在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可它们之间什么也没有。

沈见遥看了他一息，然后转回头，跨出了院门。

门外的人比他想象中多。

青崖镇的百姓从镇口一路站到了书院门口，黑压压地排列在土路两旁。

有人低着头，有人转开了脸，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