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完这些之后坐在坟旁边,把手按在坟上,感觉着掌心里那团东西安安静静地待着。
它比以前沉了一点,比以前暖了一点。
冬天来的时候下了第一场雪。
雪落满了坡,落满了坟,落满了他的肩头和发顶。
他在雪地里坐着,背靠着那棵老松树,面朝着南方的方向。
他的头发上覆了一层白,眉毛上也是,嘴唇冻得发紫,可他坐在那里没有动。
雪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膝上,落在他脚边那片被雪盖住的泥土上。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雪覆盖的石像。
村里人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他们不再远远地站着看了,也不再说他是疯子了。
他们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会点一下头,有时候会放一碗粥或者一个馒头在他脚边。
他接过来吃了,把碗放回原处,不说多余的话。
孩子们也不再躲着他了,有时候会跑到坡上来玩,在他旁边追来追去。
有一次一个孩子摔倒了,磕破了膝盖,坐在雪地里哭。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他那双结满了茧的手把那孩子扶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雪。
孩子不哭了,仰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跑回了村里。
第二天那个孩子的母亲端了一碗热汤上来,放在他脚边,说了句谢谢。
他一直坐在那里。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
他守着那座坟,守着掌心里那团东西,守着那个他看了亿万年却从来没有真正触碰过的少年。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守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守多久。
可他在那里,一直都在那里。
他在人间了。
他在沈见遥走过和没有走过的路上活着,呼吸着沈见遥呼吸过的空气,踩着沈见遥踩过的泥土。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棵树,一块石头,一道不会消失的影子。
他在那里,等着一件他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
那天夜里他坐在坟旁边,面朝着南方的方向。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星子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亮得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银子撒在了黑布上。
他看着那些星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团东西。
它在他的掌纹之间微微地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然后安静了。
他把手合上了,面朝着南方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他在人间,守着一座坟,等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