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春生（第1页）

开春之后的第三场雨落完之后，坡上的草全绿了。

那种绿是嫩生生的、带着水光的绿，从泥土里钻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黄，过几天就渐渐深了，密了，把整片山坡铺成了一块柔软的毯子。

坟包上的草也长出来了，细细密密的，从坟顶一直蔓延到坟脚，把那些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填平了。

那枚木牌立在坟前，木牌上的字迹被谢清晏一遍一遍描过之后还能辨认，笔画虽然歪斜，可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的。

木牌边缘被他用刀削过了，削得平整了些，不再像刚插下去时那样毛糙。

谢清晏每天早晨从坡东头那间土坯屋里出来，走到坟前，蹲下来把坟周围的枯叶扫了。

他从坡下的溪边提了水上来，浇在坟周围的草根上。

那些草喝饱了水之后长得更快了，到了三月中旬，已经能没过他的脚踝。

他把手掌按在坟上的泥土里，感觉着掌心里那团东西的温度。

它一天比一天暖，一天比一天沉。

那种暖不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随时会散的薄雾了，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有分量的东西，像是有一团正在慢慢成形的小小的火，藏在他掌纹之间，安安静静地烧着。

他已经不再每天把手按在坟上了。

因为他发现那团东西开始动了。

不是那种微弱的跳动，而是一种更实在的移动。

他有时候坐在老松树下面，掌心里那团东西会自己亮一下，然后朝某个方向偏一偏，像是指南针找到了北极。

他试过几次，每一次它偏的方向都不一样，可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在坡的东边，在那间土坯屋更往东走的地方，隔着一片松林和一条小溪。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可他把那个方向记下来了。

三月末的一天傍晚，他坐在坟旁边的时候，掌心里那团东西忽然亮了一下。

那道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亮得他能看见自己掌纹里那些细小的纹路，亮得他能看见那团东西的形状。

它很小，很圆，像一粒被磨去了棱角的珠子，透着一种温润的、暖融融的光。

那道光在他的掌心里停了三息，然后暗下去了。

他把手合上，站起来，面朝着东边的方向。

他看了一会儿那片松林和松林后面隐约可见的溪水，然后转过身走回了那间土坯屋。

那天夜里他睡得比平时晚。

他坐在屋门口的门槛上，面朝东边，看着那片松林在月光下的轮廓。

松林的树冠被风吹得微微摇晃，沙沙的声响从远处传来，混着溪水流动的细响。他坐在那里听了很久。

然后他回屋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照例去坟前扫了落叶，浇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