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往东边走去。
他从那间土坯屋门前经过,顺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穿过那片松林。
松林里光线很暗,松针落了厚厚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他在松林里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然后从松林的另一头走了出来。
前面是一条小溪,比坡下那条窄一些,水也浅一些。
溪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底下是鹅卵石和细沙。
他蹲在溪边洗了把手,站起来的时候看见溪对面有一小片空地。
空地上长着几棵野桃树,桃树不高,枝干歪歪扭扭的,可上面开满了花。
粉白色的花瓣密密麻麻地挤着,被风吹落了一些,飘在小溪的水面上,打着旋往下游走。
他站在溪边看了一会儿那些花。
然后他涉水过了溪,走到那几棵桃树底下。
他在桃树底下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那些花。
风把花瓣吹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和发间。
他伸手接了一片,花瓣薄得几乎透明,边缘微微卷着,上面还带着一点清晨的露水。
他把那片花瓣放在掌心里,掌心里那团东西微微地暖了一下,那点暖意把那片花瓣托着,不让它落下去。
他把那片花瓣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回风里,看着它飘远了。
他在那片空地上待了一整个上午。
他在桃树旁边的草地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草地,草地上冒出了很多细小的草芽,嫩绿色的,从枯黄的旧草茎之间钻出来。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那些草芽,它们软软的,凉凉的,带着一种初生的、生机勃勃的触感。
他坐在那里,被那些草芽和花瓣围着,面朝着南方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掌心里那团东西在动。
它比昨天更实了,更沉了,也更大了一些。
他不知道它最终会变成什么,可他在等着。
那天下午他回到坡上的时候,看见坟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根树枝,插在坟前的泥土里,上面系着一条红色的布条。
布条被风吹得飘起来又放下。
他不知道是谁插的。
也许是村里的老妇人,也许是那个他扶起来过的孩子,也许是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