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宫里的那天晚上,赵灵漪没有哭。
她坐在寝殿的窗边,手里攥着那枝绢花,听着那个出城采买的宫女把话说完。
宫女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听不清了。
她说完了之后站在门口等着,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等着赵灵漪开口。
可赵灵漪没有开口。
她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枝绢花,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四四方方的天上。
天已经暗了,只剩下最后一线灰蓝色的光,被宫墙切成一个整齐的方块。
她看了很久那片天,久到那个宫女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
赵灵漪还是没有动。
她把手里的绢花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看着花瓣上那些被她抚平了又起的毛边,看着花心上那粒米珠在暮光里泛着微弱的光。
然后她把绢花别在了衣襟上,扣好了扣子,站起来走到窗前。
她把额头抵在窗框上,面朝着南方的方向,站了很久。
那天夜里她没有睡。
她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只粗瓷茶杯,杯里的茶早就凉透了,可她一直握着,握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把茶杯放回桌上,走到梳妆台前面坐下来。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木匣,打开来,里面放着一枝绢花,用一块小小的帕子包着。
她把那块帕子展开来,看着那枝绢花安安静静地躺在帕子中央。
她把帕子重新包好,放回木匣里,把木匣盖上了。
她开始散东西。
她把那些年里攒下来的珍宝一样一样地拿出去。
她收过各处的贡品,有南海的珍珠,有西域的玉石,有江南的绫罗绸缎,有北地的狐皮貂裘。
那些东西堆在她的库房里,落了灰,蒙了尘。
她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它们,也从来没有数过它们有多少。
现在她开始清点了。
她把它们一样一样地搬出来,分成了几份。
一份给了宫里那些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宫女,每人几件首饰,几匹料子。
一份给了那些年迈出宫无处可去的老嬷嬷,每人一笔银子,够她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还有一份给了城外的善堂,托人送去了米面和药材。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声张,也没有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