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每天做一点,每天拿一点,每天送一点。
她做了很久,久到库房里的东西少了大半,久到那些收到东西的人不敢当面谢她,只在夜里偷偷跪在她寝殿门口磕头。
她没有再出过宫。
她可以出去了,没有人再禁她的足了,可她不再出去了。
她在寝殿里待着,每天清晨起来坐在窗前,面朝着南方的方向。
她看着窗外那片天从灰白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灰蓝,再变成墨黑。
她看了一整天,第二天又接着看。
她看那些飞过宫墙的鸟,看那些落在屋檐上的鸽子,看那些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的窗纱。
她看着它们,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什么人从南方的方向走回来。
每年清明她都要出一趟宫。
她换了便服,雇了一辆马车,往南边走。
她走两天两夜,走到一座矮山脚下,再走上去。
山上有一座坟,坟前插着一块木牌,木牌旁边有时候放着一束花,有时候放着一壶酒,有时候什么都没有。
她每次来都带一包桂花糕,用油纸包着,外面系一根红绳。
她把桂花糕搁在木牌前面,蹲下来,把木牌上的字描一遍。
那几个字她描过很多遍了,笔画已经模糊了,可她记得它们的样子。
她描完之后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草屑,转身走下山去。
她走的时候从不回头。因为她知道自己还会再来。
她做了很多年这件事。
每年清明出一趟远门,走两天两夜,上山,蹲在坟前,放一包桂花糕,描一遍木牌上的字,然后下山。
她做这件事做了很久,久到宫里的老人们都知道了,久到新来的小宫女们会偷偷议论她。
她们说昭华公主每年清明都要出宫去祭一座无名坟。
她们说那座坟里埋的不知道是谁,可公主每年都去。
她们说公主从年轻的时候就去,一直去到了现在。
她们说她一辈子没有嫁人。
她们说她散尽了所有的珍宝,只留下一只小木匣。
她们说那只木匣里装着一枝绢花,包在一块帕子里,她每天都要打开来看一遍。
她老了。
她的头发从乌黑变成了花白,她的脸上有了皱纹,她的眼睛不如从前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