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每年清明还是去。
她走山路的时候慢了一些,歇的次数多了一些。
她在坟前坐的时候长了一些,从日出坐到日落,比从前坐得更久了。
她坐在那里的时候有时候会说话。
她说得很轻,轻到风一吹就散了。
她说:“今年的桂花糕和从前一样甜。你从前说那家铺子的桂花糕最好吃。”她说:“苏先生回青崖镇了,周怀安还在那里,他每年春天放一盏兔子灯。”她说:“我一切都好。”她说完之后就安静了。她坐在坟旁边,面朝南方的方向,看着坡下的田野和远处的山脊。她坐在那里,从日出坐到日落,然后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草屑,转身走下山去。
她最后没有再去了。
她走不动了。
她老了,腿脚不灵便了,出不了远门了。
她坐在寝殿的窗前,面朝着南方的方向,看着窗外那片四四方方的天。
她把那只小木匣放在膝上,打开来,把那块帕子展开,看着那枝绢花安安静静地躺在帕子中央。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帕子重新包好,把木匣盖上,放在膝上。
她坐在那里,面朝南方的方向,安安静静的。
她最后是在一个春天的夜里走的。
她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有惊动任何人。
第二天早上宫女们进来的时候发现她靠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枝绢花,头微微偏着,面朝南方的方向。
她的嘴角有一点点弯,很轻很轻的,像是做着一个很好的梦。
她终生未嫁。
她散尽了所有的珍宝。
她每年清明去祭一座无名坟,一直到走不动了为止。
她这辈子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没有救过什么人,也没有改变过什么。
她只是记住了。
她记住了那个蹲在街上帮她捡绢花的少年,记住了他递过来的那枝粉色的绢花,记住了他说“你是什么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对我好就行了”。
她把那枝绢花留了一辈子,把那个少年记了一辈子。
她做了她能做到的全部。
她代表人间仅存的善意,可她渺小到无力回天。
她救不了沈见遥,可她没有忘记他。
她用了自己的一辈子,替人间留住了最后一点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