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
风裹着芽扫过肩头,草木初生的清润气,淡得几乎闻不见。
漫山野花开的肆意,张扬,没有任何约束。
墓园沉寂的石缝里难的钻出一点芽绿—这是新生的意像
楚叙抱着一捧白菊,缓步走到母亲墓前,静静站着。
他穿一件素色风衣,洗得有些发白,是母亲生前给他买的最后一件。
身姿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神情,喜怒哀乐都藏在眼底深处。
那层掩不住的红血丝,泄了连日难眠的底。
春风掠过发梢,额前碎发轻轻晃。
怀里的菊瓣也跟着颤,淡香绕在鼻尖,和记忆里母亲身上的皂角香,叠了一瞬,又散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薄唇微张,又合上。
胸腔里堵着千言万语,委屈、疲惫、思念,翻涌着闷得心口发紧。
话到嘴边,最终只一句,声音低哑,尾音轻轻发颤。
“妈……你在下面过得好吗?我感觉……我快撑不住了。”
春日再暖,也暖不透他周身的寒意。
像一座终年不化的冰山,路过的扫墓人都下意识绕开。
他蹲下身,一遍一遍用衣袖擦着墓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指尖反复摩挲碑上母亲的名字,指腹被粗糙的石面磨得发红。
大理石虽冰凉,却比他手心暖上几分。
这碑是他当年瞒着楚钟严,偷偷立的,
因为当年楚钟严的想法是海葬,就是所谓的把骨灰洒在海里,让死者另一种意义上的获得自由获得新生。
碑不大,却被他擦得一尘不染,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连日的疲惫与隐忍,在这一刻涌上来。
他缓缓蹲下,额头抵在冰凉的碑面上,像在求一点慰藉,又像在抓最后一点暖意。
双手搓了搓脸颊,指缝沾了些碑上的灰。
最后,他深深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沉得坠进土里,散在风里,悄无声息,没有回响。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尖锐的铃声打破墓园的静,也撕碎了这片刻的温软。
他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掏出手机。
屏幕光映得他脸色更白。
看清“父亲”二字时,指尖猛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
他压下所有情绪,略带紧张地接起,语气尽量平和,却掩不住一丝抖。
“爸,有事吗?我在外面。”
楚钟严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严肃,威严,没有半分温度,像淬了冰。
“楚叙,来公司一趟。之前跟你说的合作有进展,过来拟合同。”
“好,我知道了,等会儿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