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敲门声不疾不徐,像是笃定了屋内的人会开。
弭金起身,拉开门。
门外站着孟子硕,手里还攥着那本册子,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映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弥先生,深夜叨扰,实在冒昧。”他拱手,语气却透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可那乐谱,我实在……”
弭金侧身让开:“进来吧。”
孟子硕愣了愣,连忙迈步进屋。烛火摇曳,他在桌前坐下,开门见山:“先生,今日宴上那支曲子,我听着像是失传已久的《云门》遗音。”
弭金动作微顿说道:“《云门》乃上古乐谱,相传为黄帝所作,后世失传大半。”
孟子硕眼睛亮得惊人,“我自幼痴迷收集古谱,遍访天下,只寻得残章数句。可今日那曲子,起承转合间,分明是《云门》第十二章的‘天梯’一段——那音律走势,绝不会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听说这谱子最后一次出现,是去年中元节,金陵城破之前。”
金陵———
弭金的指尖微微收紧。
两年前中元节,那时他还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以皇子的身份,与李奕坐在城楼上,看百姓放河灯。
“这谱子”孟子硕紧盯着他,“先生是从何处得来的?”
烛火跳了跳。
弭金垂下眼,声音平静:“故人所赠。”
故人
那日李奕捧着谱子来找他,笑得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殿下不是喜欢民间的珍奇么?这是我跑遍城西旧书摊寻来的,据说是什么上古乐谱,我也看不懂,送给殿下解闷。”
他当时还笑李奕,一个将门之后,偏偏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李奕也不恼,只笑着说:“我自小身子弱,练不了武,父亲便让我多读书,读来读去,反倒觉得这些古物有意思得很。”
不过两年光景——
弭金回过神来,看向孟子硕:“乐谱不能给你。”
孟子硕脸上掠过失望,正要开口,弭金又道:“但我可以手抄一份给你。”
“真的?”孟子硕眼睛又亮起来,“先生有何条件?但说无妨!”
弭金看着他,缓缓道:“我游历四方,早听闻向煦国地势奇绝,乌蒙山云雾缭绕,民俗风情也与别处大不相同;早有心想去看看,只是只身一人,未免不便,若能以孟府客卿的身份,随使团同往……”
“我当是什么!”孟子硕一拍桌子,“先生愿意去向煦,那是求之不得!我父亲那里我去说,先生只管放心!”
弭金笑了笑,拱手道:“那就多谢孟公子了。”
三月初三,上巳节。
弭金站在孟府的马车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宫墙。
来向煦已一月有余。孟子硕果然守信,替他安排得妥妥当当,他在孟府挂了个客卿的名头,平日里只消陪孟子硕聊聊乐谱,讲讲见闻,日子过得清闲得很。
清闲得他都快忘了自己为何而来。
“弥先生,该出发了。”孟子硕从府里出来,一身簇新的袍子,衬得人愈发清俊,“今夜宫里热闹得很,先生正好可以记下来,日后讲给更多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