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攸无可抑制地逐渐闭上眼,任凭他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他用力推对方的胸口,手肘顶住对方的锁骨往外撑,可十四岁的身体在这个人单臂的圈禁下竟纹丝不动。
观宁的小臂箍在他后背上,收得不紧,却刚好卡死了每一个可以发力的关节。
“放开……!”
洪攸的声音闷在狐裘里,被那层厚实的皮毛吞掉了大半。
他抬脚想踹,膝盖刚顶起来就被观宁用腿压住了。
是因为那句话的缘故吗?
视线收窄成一线,最后一线烛光熄灭,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黑暗中,他听见了一声清吟。
那是刀剑出鞘的声音,极细极高,像夜莺濒死的绝唱,尾音在空气里颤了又颤。
仅凭声音也能听出这是一把好剑——剑身窄而薄,出鞘时与鞘口摩擦的声响几乎有如乐音,不带一丝杂质的清脆。
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膀。
那力道顺着手,把他从站着的位置往后推了半步,膝弯碰到椅子的边缘。
洪攸跌坐下去,身下的坐垫很软,是上好的丝绒,底下的木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狐裘的触感远离了他,那点温凉的温度似乎也远去了,像一只毫不留恋花枝的蝴蝶。
喧闹的、刺耳的声音,如潮水般纷至涌来。
尖叫声,杯盏碎裂声,刀剑出鞘声,延绵着连成一片。
烛火剧烈地晃了一下。
等洪攸再次睁开眼时,视线被一片赤红浸染。
血溅在桌案上,顺着玉盘的边缘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织锦回文的地毯上,沿着纹路四散。
烧羊的油脂和血的腥气混在一起,熏的人头晕。
他看向上首。
韩永悠还坐着,龙袍领口缝隙间露出的一截脖颈,已然齐根断了。
切口上有一道一道、深浅不一的割痕,层层叠叠堆在喉结上方的位置。
每一刀都切木头似的反复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