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攸在石榴树下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前世似乎没怎么听说过淮王妃的这两个族妹。
这倒也正常,前世他在边关,韩永悠在京中,能听到的消息多半是关于淮王本人的,他府上的内眷,洪攸自然一无所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继续往外院走。
驿馆在冀州城南,是专门用来接待往来官员和勋贵的。
杜衡派了人在门口守着,门外站了几个穿玄色锦衣的侍卫。
洪攸在驿馆对面的街角站了一会儿,正打算离开,余光瞥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驿站正门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捧着药盏,一个抱着靠枕。
那女人裹着件薄纱披风,仪态万方,从街对面向洪攸这边走了过来。
“这位小郎君,”她在洪攸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一笑,“我这族妹性子跳脱,方才在贵府多有叨扰了。”
族妹?洪攸前世见过许未曾有,眼前人并非那位王妃,想来应该是许家的女公子,行二,许真如海。
她说话的时候,一双温润的杏眼含着极淡的笑意,像深秋的湖水。
许真如海的面颊比方才那姑娘苍白的多,像是常年不见日光,嘴唇也不太红润,身体显然不好。
“许小姐多虑了,许姑娘没有叨扰,”洪攸笑着回应道,“令妹天真烂漫,很可爱。”
她的目光从洪攸脸上不疾不徐地移过,最后落在他额上的束巾上。
洪攸觉得她看人的眼神很奇怪,那是一种专注又漫不经心的审视。
“我方才瞧见心自在那丫头捧着绣球回来,笑得跟吃了蜜似的,就知道她又碰见肯陪她玩的善心人了,”许真如海以袖掩口,低咳了几声,杏眼微微抬起,目光从洪攸脸上缓缓扫过,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不经意的好奇,“不过有件事,我很好奇呀,洪家子女这一辈儿都是人字辈吧?攸和休,都是人字旁,怎么您弟弟叫阿宁呢?真奇怪呀。”
洪攸的心猛地一紧,淮王府上的人知道观宁的存在?
“舍弟自幼体弱,生下来就没离过药罐子,”洪攸笑了笑,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家里怕他压不住,便请庙里师父起了个小名叫着,师父说这孩子命轻,要取个安宁的‘宁’字才镇得住,家里人叫顺了口,学名反倒没人喊了。”
“原来如此,”许真如海点了点头,唇边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是我冒昧了呀。”
就在此时,一个温润的男声从驿馆门口传来:
“阿海,你在跟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