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夜长（第1页）

沈却砚的单人间在夜里比白天更静。

林疏跟着他进去，反手把门关上。窗帘拉得严实，只有桌上一盏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满半张桌面，把整间屋子衬得像一座与外界隔绝的堡垒。空气里那股很淡的雪松味让林疏稍微放松下来。

“你先坐。”沈却砚把电脑放到桌上，打开，又去小冰箱里拿了瓶水递给林疏。

林疏接过来，没喝，拿在手里。他看着沈却砚在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U盘里的文件再次铺满屏幕。

“我们从哪儿看起？”林疏问。

“先看今年的。”沈却砚说，“你那份。”

林疏凑过去。沈却砚点开“林疏”的文档，屏幕光映在林疏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文档里的内容他下午才看过，可再读一遍，仍觉得那股冷意从脚底往上爬。

“家庭贫困，成绩优异，可塑性强。建议安排为新生代表，提升学院形象。”

沈却砚把页面往下拉，停在一段很新的记录上。日期是两天前。

“与沈却砚互动频繁，已出现绑定倾向。建议加强观察，必要时采取干预。”

林疏盯着“干预”两个字，胸口像被塞了团冰。他问：“干预是什么意思？”

沈却砚没回答。他关掉林疏的文档，点开另外几个文件夹。每个里面都有类似的记录，最后的评语越来越冷，像在描述一件逐渐失控的物件。

“智越对特招生的控制，从入学就开始了。”沈却砚说，“他们会通过排座、社团安排、甚至宿舍分配，把人放进设计好的环境里。你住进四人间，不是随机分配，是学校特意安排。”

林疏愣住：“你怎么知道？”

“你宿舍那三个人，全是校董会重点关注对象的子女。”沈却砚说，“周野家暴发户，背景干净，适合当缓冲。陆时衍艺术世家，性子冷，不站队。谢予安家里和校董会有往来，但他本人在学校一直保持中立。”

林疏的脑子嗡嗡地响。他原以为四人间只是普通宿舍分配，现在才知道，连自己身边睡的人，都是早就被筛选过的。

“那我算什么？”林疏笑了一下，很苦，“一只被扔进笼子里的小白鼠？”

沈却砚看着他，目光很深：“以前是。现在不是。”

林疏没说话。他知道沈却砚的意思。从他在新生大会上说错话，从他一次次和沈却砚站在同一边，他就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轻易“观察”和“塑造”的特招生了。他变成了麻烦。而麻烦，在学校眼里，要么被清除，要么被利用。

“沈却砚。”林疏低声说，“你也是被挑中的吗？”

沈却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是被放弃的。”

林疏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想起沈却砚的档案里那行字：“停用”。那么冷冰冰的字眼，原来是用在人身上的。沈却砚是校董会的孩子，却也被这所学校当成了可以停用的东西。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林疏问，“两个被放弃的人，抱团取暖？”

沈却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台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碎开的金色，衬着极浓极沉的黑。

“不是取暖。”沈却砚说，“是活着。”

林疏的呼吸停了一拍。他忽然觉得自己和沈却砚之间，好像从来就没什么复杂的选择。他们只是在同一片深渊里，抓到了彼此的手。

“我们只有今晚。”林疏说，“能查到多少？”

沈却砚把电脑往林疏那边转了转：“我查名单，你把所有文档里出现‘干预’和‘停用’的地方标出来。”

林疏点头，拿起手机。他的手机是学校发的，但沈却砚递给他一支笔和一个本子：“别用手机。手写。”

林疏会意。这个世界里，电子设备都可能留下痕迹。最原始的东西，反而最安全。

于是两个人在这间小小的单人间里，对着屏幕，一页页翻。林疏看得很慢，但很仔细。他的手指按在纸页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做标记。沈却砚偶尔会停下来，给他讲某份文档背后的关系，语气很稳，像在教他拆一张巨大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