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皇宫（第4页）

第一次有人这样叫他。

刘恒微微一怔，回过头去。

春光正盛。

樊若一路小跑过来，鬓边碎发早被春风吹得有些散乱，手上还拿着方才射艺课上赢来的小木弓。她穿一件栗色小曲裾，袖口和衣缘滚着细细红边，腰间系着一条窄窄的漆革小带，将原本宽松的深衣束得利落。双髻上缠着朱砂染过的细丝绳，跑动间，那枚系在腰间的小小青玉佩轻轻相碰，发出细碎清响。她跑得急，脚步却轻快，整个人像是从亮处奔来的。交叠的衣裾一路翻动，像春风里振翅的小鸟。

樊若在他面前停下，目光却先落到了他的掌心。

“疼吗？”

刘恒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摇头。

“不疼。”

樊若皱起眉。

“骗人。”

她说得理直气壮。

说着便低头在自己的小锦囊里翻找起来。翻了半天，终于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小药瓶，瓶口还用细布封着，显然一直贴身收着。

“昨日我爬假山，把膝盖磕破了。”，她将药瓶一把塞进刘恒手里，“阿母给我的，可灵了。”

刘恒低头，看着掌心那个还带着些许暖意的小瓷瓶，一时竟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头，这才认真看向眼前的小姑娘。

她立在春风里，面带薄红，气喘微微。一张小巧鹅蛋脸面，眉长而舒，鼻秀唇润。最妙是那一双清亮灵动的杏眼，湛湛如雨后天光，笑时便弯如新月，睫羽轻颤间，尽是藏不住的天真与灵秀。她本不是那一眼便令人惊艳的容色，却自有一股蓬勃鲜活之气，眉梢眼角俱是明媚，顾盼之间，竟比春日花木更见生机。叫人看见了，便不由得多停一停目光。

“拿着呀。”

见他不动，樊若索性将他的手掌摊开，把药瓶重新放稳。

“等伤好了，再还我。”

说完，她便已经转身朝刘如意那边跑去。跑出几步，又忽然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

“阿恒——快来呀！”

刘恒抬起头。

樊若这才发现，他生得极干净。面如削玉，轮廓清峻；眉长而清，鼻梁端直；一双眼睛沉静如旷野，明澈似清泉。不似如意的明朗夺目，亦不全像刘盈的温润端方。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便有如春日天将晴未晴时，远处山间笼着的一层薄雾，清而不冷，静而不寂，秀而不弱，叫人看久了，莫名便觉得舒心。

阳光透过宫墙外新抽的柳枝，碎碎落了一地。

刘恒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中的青瓷小瓶，指尖微微收拢。

良久。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一日之前，在这座宫城里，他只是诸皇子中的一个名字。

可从那日起，樊若记住了他。

她叫他——阿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