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果子清甜,你也尝尝。”
赵二没有后退,二人素来亲近,平日里也时常一同分食吃食。他目光飞快扫过舱内,见没有别的随从在侧,便坦然伸手接了过来。
“多谢公子。”
他挨着案边站定,二人就立在窗前分食果子。萧瑜拣自己爱吃的留着,但凡尝着不合口味的,便尽数推给赵二。赵二也不挑剔,接过来便慢慢吃。
余下的路途,萧瑜便在舱中消磨时光。时而摊开书卷静心阅读,时而铺纸研墨练字,日子过得闲散安然。船行顺遂,不觉之间,几日光阴一晃而过,航船便已然行至扬州城外。
时值四月,扬州渡口已是初夏光景。运河水面波光漾漾,堤岸杨柳浓绿成荫,柳絮已经零落无几,岸旁的蔷薇、榴花初绽,艳色映着流水。远处楼阁浸在淡淡的烟光里,河面上舟船往来络绎,满城风物,尽显广陵繁华。
航船缓缓靠上扬州渡口,船工将跳板搭实。岸边早已候着萧家府中的仆役,车马都停在稍远的阶下,管家立在跳板一旁静静等候。待萧瑜缓步走下船,管家看着衣着寻上去,亮了信物验明身份,便躬身行礼,问候一路舟车劳顿,又差了一个腿快的小厮回去通信,随后引着他往马车而去。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从渡口往城中萧府行去。渡口在城外,一路穿过扬州街市,街巷屋舍鳞次栉比,市井人声喧闹,约莫小半个时辰,方才抵达萧府宅第墙外。
马车停在府墙之下,近前看,青砖院墙高大厚重,墙垣绵延,墙头青瓦层层叠叠,气势恢宏。墙内楼阁飞檐隐约探出,透着世家望族的威严气度。
朱漆正门紧紧闭着,门前两尊石狮威严肃立。此门专待圣旨、朝廷大员与外府贵客,自家儿孙归来,按例不走正门。管家示意车夫绕到东侧的东角门,这是府中亲眷子弟日常出入的门户。
黑漆角门缓缓向内敞开,仆役掀开车帘,萧瑜弯腰踏出马车。踏入角门,便是一重庭院,初夏暖风漫过廊下,庭院里榴花初绽,翠竹婆娑,回廊曲折,花木掩映,处处皆是世家府第的雍容雅致。
管家当即吩咐随行一众仆役,领他们去往府中仆人居所安顿歇息。一众下人躬身应诺,随管家退往旁侧院落。余下只有赵二紧随萧瑜身侧。
府中早有等候的婆子守在廊下,望见萧瑜归来,连忙快步上前,恭谨屈膝行礼。婆子躬身引路,引着萧瑜穿过几重院落,往内院的厅堂走去。赵二亦寸步不离跟在身后,一路行过雕花木廊,檐角风铃随风轻响,院落间花木繁茂,满目皆是清和景致。
等到了厅堂,萧瑜便见有一书生打扮的青年静坐等候。
萧家祖母只有二子一女,大儿子就是萧瑜的父亲,尚了公主,如今二人驻守凉州;次子在长安朝中为官,久居京师;小女儿嫁与扬州刺史,与其育有二子,长子与萧瑜年纪相仿,只大了萧瑜些许日子。幼子尚是垂髫稚童。
萧瑜心下便知这位就是姑姑的大儿子,吴砚表兄。向前一步作揖行礼,笑道:“瑜见过砚表兄,下人担忧我的身子,不敢将车赶得太快,误了不少时候,劳烦表兄在此等候了。”
吴砚立刻起身扶起萧瑜,语气熟捻道:“表弟这是哪里的话,一家人又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那些下人做事想着你,是他们做事做的好,我倒要赏他们的。你瞧着就是个善心的,这也是你的错事了,我告诉你,自己家的奴才用的好了就赏,用的不好了就换了,别想着只是来住两天,就把碰到的烦心事忍着,在自己家里舒心才好。”
“表兄说的是。”
萧瑜顺着力道直起身,听了吴砚的话也暗暗松了口气,他自幼便在宫里长大,只在幼时见过祖父祖母,姑姑在他没记事的时候就嫁去了扬州。虽说平时过节或生辰,也都有扬州的礼送来,但他就怕把他当成暂居贵客,陪他笑了一月便送他走了。
吴砚看着萧瑜身上少了些客气,也觉得高兴,伸手轻轻引着萧瑜往祖母住的院子里走。
他侧头暗暗打量身侧的萧瑜。少年身形清挺,脊背端直,步履从容舒缓,行止间带着久居宫苑熏陶出来的沉静气度。眉眼清俊,待人接物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是自幼受皇家教养养出来的风骨。
身上一袭淡蓝色衣衫,剪裁合体,纹样含蓄雅致。初夏的日光洒落下来,铺在淡蓝衣料上,漾开一层温润的柔光,衣摆随着脚步轻轻拂动。暖阳落在他的眉眼面颊,衬得容颜皎然,愈发好看。
吴砚心中暗自欢喜,越发喜爱这位素未谋面的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