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课这件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最初是一周两次,后来丁川发现杜飞的底子实在太差了,光靠一周两次得补到猴年马月,只好又加了一次。
再后来,周末杜飞也不回家了抱着课本过来,说在家学不进去。
丁川看着他站在门口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想说“周末是我的休息时间”,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叹气,侧身让了路。
于是补课从一周两次变成了一周四次。
初中数学、英语、物理轮着来,丁川把知识点拆成最小的单元,一个一个讲。
有时候讲完一道题让杜飞自己做,他就在旁边看手机上的考研资料,偶尔抬头扫一眼杜飞,发现不对就会伸手敲敲桌子。
“错了!”
“知道了。”杜飞就会立马重新算。
补课的同时,杜飞还要应付高中的九门课。
白天在教室里听那些对他来说像天书一样的内容,晚上来丁川这儿补旧账,回到宿舍还要写当天的作业。
他像一个人同时拖着两条绳子往上爬,一条是过去的窟窿,一条是现在的进度,哪一条都不能松手。
这人啊就是不能欠帐,杜飞深刻的领会到。
丁川有时候看着他趴在桌上学习的背影,心里会冒出一种奇怪的矛盾感。
他既希望杜飞能快点把落下的东西补回来,又觉得这种强度对于他来说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但这种感觉他不会说出来,只是在给杜飞讲题的时候,偶尔会把语速放慢一点,或者在他做对一道题的时候,适时的给予最大的表扬。
毕竟好孩子都是夸出来的!
日子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
杜飞在慢慢往前拱,速度不快,但丁川能感觉到他在动。
有些之前讲过一遍就忘的知识点,现在也能记住了;有些之前完全看不懂的题目,现在至少知道大概的解题思路了。
进步很微小,小到如果放在班级排名里可能都看不出来,但丁川能看到。
然后月考来了。
消息是李霞在周一的班会上宣布的。她站在讲台上,用那种“我知道你们不想听但还是要说”的语气,把考试时间、科目安排、重要性重复了好几遍。
教室里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但那种安静和上课时的安静不一样,是那种每个人都有点不安的安静。
有人低头翻书,有人把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有人还没考试就开始紧张了。
而此时的杜飞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帽被他无意识地拧开了又合上,拧开了又合上。
他听清楚了李霞说的每一个字,但那些字组合在一起之后,变成了一块很重的石头,压在他的胸口上。
月考。
他知道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好像还没有准备好。
开学加上军训勉强才一个多月,他觉得自己好像什么还都没开始学,考试就要来了。
这天,杜飞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了,感觉好像是蔫了一样。
丁川感觉他来补课的时候话变少了,以前偶尔还会贫几句,今天一进门就坐下,摊开卷子开始写。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比以前重了,像在用力地刻。他的眉头经常拧着,眼睛盯着题目,但丁川看得出来,他的注意力并不在题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