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走去西北（第1页）

去西宁的高铁下午一点发车。此时尚未到西北的旅游旺季，车厢里满是空着的座位。两人按照票面上的号码找到了座位，江叙把两个背包塞进行李架，陆昭野选了靠车窗的位置，贴着车窗往外看了看。

五个小时的车程并不算短。窗外的景色从市郊变成大片的农田，又变成一截截暗了又明的隧道。再后来，隧道变得越来越密集，一个接着一个。几乎刚看清外面的山色，黑暗就再次唰地收合。

江叙全程都在低头查自驾攻略，时不时打开自己之前列的清单增增减减。陆昭野自知不擅长这种系统规划类的工作，自觉地收声，至少能给江叙留个安静的做事环境。

他把额头抵在窗玻璃上，眼底随着车窗外光线明明暗暗地闪。隧道——恍惚间，他又想起在西安青旅的活动室里做的那个梦。

隧道、铁轨、那些呼啸而过的、过去的自己。还有最后那段莫名其妙的对话。

——我只是……想来送你一程。

梦里的女声带着哭腔，语气里有种让他说不清的、绝望的情绪。

什么意思？什么叫"只是想来送你一程"？

简直像——

简直像有人快要死了一样。

陆昭野被自己这个念头刺了一下，抬起头来，窗外的黑暗正好被撕开，光涌进来，照得他眯了眯眼。他看了江叙一眼。江叙还在看手机，眉头微微蹙着。

他收回目光。

没关系，只是个梦而已。

虽然这么安慰自己，陆昭野还是下意识地把腿伸直，膝盖自然地抵在江叙的腿侧。不知怎么，他有种即将失去江叙的感觉。或许是毕业季、离别将至的愁绪，也或许是因为那个没由来的怪梦。

"你知道——"江叙突然开口，陆昭野吓了一跳，但对方说的却是完全不相关的话题："网上说，‘从宝鸡到天水这一段，虽然只有四十五六公里，但桥隧比居然有百分之九十七。"

"你终于做完攻略了吗？"陆昭野吐槽。这个人半个小时不说一句话，一开口居然是地理科普。

"没有，"江叙遗憾地说："没信号了。"他翻过手机指了指，屏幕右上角空空荡荡的，一格信号都没有。

陆昭野斜斜眼："哦，果不其然。"

"攻略做详细点有好处，你到时候会感谢我的。"江叙一脸好笑地看着他："而且到了西宁我们提完车我就可就没空做功课了，到时候你来？"

"别别，小的不敢，您请您请。"

过了宝鸡，火车开始贴着山走。窗外的渭河弯弯曲曲地跟着铁路，河水浑黄，瘦瘦的一条，像一条被拧过劲的布带子。

两岸的山越来越陡，上面的草稀稀疏疏的，露出一片片铁锈色的岩石。

陆昭野挂着耳机，正在吃肉夹馍。身边有人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他摘下一个耳机。

"听什么呢，这么认真？"

"我缓存的单口相声，你听吗？"大方地递了一只耳机过去。

"听。"

就这样，两人各挂着一支耳机，另一边是动车经过隧道的声音。耳机里的相声演员用诙谐的方式讲着一桩陈年悬案。

"怎么还能在这个时候睡着呢？"案子讲到最精彩的时候，江叙竟然缓缓合上了眼，陆昭野不可置信地用胳膊肘戳了戳他："你以前听过？"

没想到江叙说："听过，我经常听这个助眠的。"

陆昭野颇为不解："你笑点好高，居然可以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