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走去西北（第3页）

十九岁的脸，眉眼都还带着少年气，但他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嘴角那个弧度僵硬得像一尊假笑的蜡像。他试着放松一点，让表情显得自然些，结果下巴绷得更紧了，嘴角居然还挤出一小道不自然的褶。

他看见屏幕里自己旁边那个笑得牙花都快露出来的人，感叹这才是真正的生的气息。他之前没机会这么认真的观察这个他误以永远不会失联的挚友，现在，此刻，却突然有了大把的时间。

"靠，你笑得好假。"陆昭野没憋住，诚实地指出。

江叙打开图片又看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我不爱照相，表情太僵硬了。"

陆昭野并没打算放过他。他凑过去用两支手指放大着照片，一边拖动一边评价："笑那么苦，像被绑架了……"

"挺好，中和一下你这个像中了五百万的傻笑。"

陆昭野嘻嘻哈哈，把那张合影从江叙手机上发到自己微信，又点开原图保存，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做完这一切，他才把手机递回去，顺嘴就溜出一句："不过你为什么一拍照就面瘫呢？长那么帅还不自信？"

江叙一脸诧异："啊？"一个白白净净的人，惊成了一只土拨鼠。

江叙不是不知道很多人认为自己长得帅，只是他不知道这种话会从陆昭野嘴里说出来。

而陆昭野也是认真觉得江叙长得很帅，并没有恭维的成分。虽然他从来都没有正面承认过。

初二上半学期，江叙转来他们班。班主任领着人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噤声了一瞬。陆昭野正趴在桌上补前一天的数学作业，抬头扫了一眼，心想：哦，新来的。

他当时没在意。但接下来的一年多里，他被迫接收了大量关于"江叙很帅"的信息。课桌里被塞的情书，江叙总是面无表情地收起来，从来没打开过。春游的时候有人偷偷拍他，后来那张照片在年级群里流传，配文是"我们班的门面"。

陆昭野每次看到这些，心里就一个想法：至于吗？

他也会因此多看江叙一眼。嗯，眼睛确实好看。鼻子也挺。下巴那个弧度，嗯……确实可以说是很帅，跟他们当时那个年龄段女生喜欢的温柔男二同属一卦。

但只可惜他跟江叙实在是太熟了。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近处无风景"。虽然不太确切，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和江叙在同一个班，又在同一个小区。六号楼和九号楼，只隔着一个花坛和一棵歪脖老槐树。每天早上六点四十，陆昭野推着自行车出门，拐过楼角就能看见江叙靠在九号楼单元门口等他。然后两人一前一后骑车出小区。江叙骑在前面，晨风灌进校服外套，发旋处有一撮头发顽固地翘着，随着风兜起来的方向晃来晃去。

陆昭野看着那一撮呆毛，怎么也没法把眼前的起床气少年跟"江叙很帅"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况且同为男生，他对江叙的欣赏更多是类似于"这人翻白眼的时候也太逗了"，而无关外貌。

陆昭野想到这里，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整个车厢安安静静，他的笑声显得尤为突兀。前排甚至有人好奇又谨慎的回过头，想看看这边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他清清嗓子，收敛了一点，压低声音对江叙说："而且，你照相面瘫，但翻白眼的时候表情可生动了，你记得吗？"

江叙合上嘴巴："谢谢你承认自己在过去的五年里一直在偷窥我。"

"是你翻得太频繁了。"

"我没有，你去问别人。"

"你有！"

江叙偷偷翻白眼的时候，陆昭野每次都在心里笑出声。

对，就是那个刚转来的时候全班女生陷入花痴模式的江叙。那个说话永远轻声细语、跟任何人说话都带着礼貌的尾音的江叙。那个被班主任当众表扬"是我们班的骄傲"的江叙。

平时那么温和有礼的一个人，翻起白眼来又精准又刻薄。

老师讲"这道题今年中考指定考"的时候他翻，有人说"啊昨天晚上我真的没有复习哦"然后得了满分的时候他翻，年级主任晨会上说"你们是学校的骄傲"的时候他翻得最起劲。

最奇特的是他每次翻白眼都会选择无人注意，但偏偏陆昭野因为预料到"他又要翻白眼了"而转头去确认的时候。所以这一面并不广为人知，成为了陆昭野的独家专属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