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有一次,我失口叫过一声『燈』。」
「哦?然后?」
「老师看了我一眼。」
「……噗。就一眼?」
「就一眼。」浮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京乐,你可能不懂。老师的眼睛睁开的时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流刃若火想烤肉了?」
「意味着你在被他重新评估。」浮竹轻轻晃着酒壶,「从那天起,我学会了四个字------山本さん。」(*作者注:山本桑,山本小姐,山本同学)
(哈?!)
(搞了半天是爷爷的锅?!)
(等等,不对。如果只是怕爷爷,那这话说到一半就不对了,后面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京乐显然也不满意这个答案:「就这?你堂堂十三番队队长,被一个眼神管了这么多年?我不信。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隔间里,酒壶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不敢叫?」京乐把空杯递过去,「别跟我扯什么合不合适。你给她缝了七年衣服,连她裙腰松了半寸都摸得出来,装什么外人。」
(喂,京乐叔叔,什么叫「摸得出来」,你的用词能不能注意一下!)
「七年啊……」浮竹提着酒壶,没有马上倒酒,「说起来,那孩子还在襁褓里的时候,我见过一回。」
「哦?然后呢?」
「没什么大事。」浮竹的声音很平常,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旧年琐事,「就是老师把她接过去的时候,我恰好站在旁边。」
「哦------」京乐拖长了音,「然后你被老爷子一个眼神吓到现在?」
「那倒不是。」浮竹笑了笑,「真要说什么的话……是那时候老师问了我一句话。很多年了,我一直没琢磨明白该怎么接那句话。」
「什么话?」
隔间里安静了几秒。倒酒的声响停了。
「……忘了。」浮竹说,「醉话你也信。」
(骗子。)
(你明明一个字都没忘。)
烛火哔剥了一声。
我贴在隔扇上,一动没动。
(襁褓里……见过一回。)
(也就是说,浮竹叔叔认识「还没记事的我」。)
(爷爷把我接过去的时候,问了浮竹一句话------是什么话,能让一个人记到现在,却说自己忘了?)
隔间里,京乐显然也没打算放过他:「喂,哪有你这样的,话说一半------」
「春水。」浮竹的声音沉了下来,是那种不容再问的温和,「喝酒。」
「……切,没意思。」京乐识趣地换了个方向,「对了,说到名册------燈名字后面涂黑的那块,到底写的什么?你都天天看了,就没趁没人的时候……」
「没有。」
「看一眼呗,反正墨都涂了------」
「那团墨底下是什么,」浮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队规,「连我也不该看。」
「……哦。」京乐这回真的闭了嘴。
隔间里恢复了安静的饮酒声。而我的后背,贴着自己的冰凉的死霸装,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