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方应止在拜入牧英长老门下,首次见到柳音舟这张万年不变冰山脸,便对殷梨问出了引人哲思的问题:这位师兄为什么一直不笑,莫不是对旁人都有意见?
思虑后,殷梨还是犹豫着告诉方应止,因为你这位师兄全家都被魔教杀了,笑不出来。
结果方应止这个没心没肺的在一阵沉默后开口,那敢情好,和我一样,我们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事实证明他们还真没有共同话题,全宗门上下目前唯一一个没有和方应止混熟的人就是柳音舟。
这也正常,除了师父牧英长老,柳音舟和谁都不太相熟,对同门也只是以礼相待,并无过多留意。
“好酒!”只需一小口,北域雪酒便已征服酒痴牧英长老,他高高举杯,叫着再来一杯。
“好酒,的确好酒。”虽说孙墨衔不胜酒力,但为气氛还是会配合小酌两三口,放下酒杯时,面上已有晕眩前兆。
“都快倒了,还在这说客套话呢!”虞渡哈哈大笑,几人在牧英长老面前都没有拘谨的样子,“孙师兄啊孙师兄,你可笑死我了。”
“没大没小,”见此情景,牧英长老也跟着笑起来,连带着旁边品茗的柳音舟唇角笑意愈深。
“这茶是谁烹的?”茶水见底,柳音舟才想起询问烹茶人。
“是我。”殷梨高举右手,他在底层干杂活也干了好些年,煮茶完全算得上是得心应手。
“辛苦了,很出色的茶。”柳音舟报以微笑,和平素在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全然不同。
对于凌霄殿弟子来说,柳音舟的笑并不稀奇,他对同门永远有包容心;但在外边就不一样了。
“柳师兄,你知道外头好几个门派弟子聚在一起开了个赌盘,内容就和你有关吗?”酒一喝多,大家的脑子都开始混乱,唯有柳音舟要时刻保持清醒,不愿多喝。
方应止此话一出,殷梨就知道要坏菜,赶忙伸手在桌下猛掐他大腿,示意打住。
偏偏喝醉了的孙墨衔比虞渡还八卦,兴奋道:“和柳师兄有关是什么赌局?”
柳音舟也拭目以待。
“柳师兄一笑千金啊,大家可都在赌你会对哪位女侠展出笑颜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这么多年来他们还是开这种赌盘啊。”牧英长老也笑,丝毫不端着任何师父架子,“小柳生性冷淡,不是同门估计不可能咯。”
屋外风雪作祟,风声凌厉;客栈内一派温馨,欢声笑语不绝于此。
最终,是牧英长老一句定终局——
“大家都早点歇息吧,明日我们启程去定州!”
殷梨心脏猛一收缩,这是他的家乡。
他多年未归的故乡。
同时也是……方应止的故乡。
他实在是太过感慨,以至于忽略方应止在听到“定州”二字时,攥着酒杯的手猛然收紧,甚至暴起青筋。
夜已深,仍有人吟风葬雪,作一风雪夜归人。
只是于殷梨或方应止而言,今夜都会是个难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