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造纸厂的标记。”
“所以我们知道是谁写的了?”
“我们知道纸可能从哪里来。你昨天用的是我的信纸,这并没有使你的算术题成为我的作品。”
孩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沾墨的手指。
我取来大陆铁路时刻表和一本旧商业名录。福尔摩斯翻检得很快,偶尔停下来,用指甲沿着某一行划过去。
窗外的雾越来越厚。马车驶近时先有声音,继而有灯,直到几乎到了窗下,才能看清车厢的形状。有人在街对面喊了一声,仿佛隔着好几层布。
“波希米亚制造的纸,”福尔摩斯终于说,“德语式的句子。一位对自己的身份十分在意,同时又急于让我们明白他身份不凡的委托人。”
“也可能是他的秘书写的。”
“很可能。”
“那么你对来客知道得并不比我更多。”
“我知道他还没有告诉我们,需要防范的究竟是谁。”
他将信放在壁炉架上,没有再谈。
晚饭后,哈利本来有半个小时可以读书,却磨磨蹭蹭地在客厅里待着,一会儿寻找铅笔,一会儿替我捡起根本没有掉在地上的报纸。
直到他第三次经过书桌,福尔摩斯才抬起头。
“你想见今晚的客人。”
“我在找橡皮。”
“橡皮在你的左手里。”
哈利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也想知道什么叫防范措施。”
“有时是一把锁,有时是一名保镖,有时是一顶拉得太低的帽子。”
“他做了坏事吗?”
“我们不知道。”
“好人为什么怕别人认出来?”
福尔摩斯从桌边抽出信纸,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又将笔放下。
“假如你去上学明天发现,每个人都知道你今晚对我说过什么,你会高兴吗?”
哈利显然想起了某一件十分具体的事,立即摇头。
“那就去找真正需要找的东西,你还有二十分钟去洗漱睡觉。”
孩子走到门边,又折回来。
“今晚还读吗?”
他指的是那本旅行记。我们已经读到一艘小船被困在浮冰之间的地方,而福尔摩斯曾答应替他解释插图中那只结构古怪的滑轮。
“留到明天早饭后。”福尔摩斯说。
哈利看了一眼壁炉架上的信。
“好吧。”
他没有讨价还价,只把书放在福尔摩斯惯常坐的椅子上,书签露在外面。
八点之前,哈德森太太上楼,收走了茶具,顺便告知我们哈利已经在洗漱。
我起身去拉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