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想说的是京城冬天风大。”萧长宁没理他,推门进了院子。冯道年迎上来,被他挥退了。院里炭火烧得正旺,热气从门缝里挤出来。萧长宁走进内室,解了外袍挂在架子上,在桌边坐下来。桌上摆着一碟桂花糕。是东宫小厨房做的,不知道谁吩咐备下的。萧长宁看着那碟糕,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太甜了。跟八岁那年一样。他把咬了一口的糕放回碟子里,坐在那里没动。屋里只有炭盆偶尔爆一声响。霍无咎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殿下,热水备好了。”“知道了。”脚步声没走。“还有事?”“那个……”霍无咎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这种语气放在他身上格外违和,“臣今晚还睡外间?”萧长宁拿起那碟桂花糕,递给门口的人。“拿去扔了。”霍无咎接过碟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咬了一口的糕。他没扔。他站在走廊上,把那块萧长宁咬过的桂花糕吃了。父皇,这皇嗣我不生!霍无咎第二天起得比萧长宁早。他蹲在小厨房里熬粥,陈虎从外头溜进来,压着嗓子说昨晚巡夜的东宫侍卫换了一批生面孔。“几个?”“六个。穿的是东宫的号衣,腰牌也对得上,但走路的步子不对。”陈虎比划了一下。“脚跟先落地,外八,是禁军的阵列步。”霍无咎拿勺子搅了搅锅底,米油被搅得浑厚。“哪一营的?”“不好说。我只认出一个,去年在宣武门站过岗。”霍无咎把火压小,往粥里搁了几颗红枣,又添了一小块陈皮。“别打草惊蛇。”他的声音很平。“你带两个人盯着,摸清他们的轮班规律。”“是。”陈虎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将军,还有件事。”“昨天您和殿下去乾清宫的时候,有个内侍来东宫膳房转了一圈,说是例行查验食材。我问了厨子,那人翻了半天,专门看的是殿下日常用的药膳。”霍无咎手上搅粥的动作没停,但勺子与锅底摩擦的声音消失了。“查药膳。”“对。殿下每天喝什么、加了什么料,翻得比咱们自己还仔细。”霍无咎没再说话。他把粥盛出来,端着碗往正院走。萧长宁已经醒了,坐在铜镜前让冯道年束发。他昨夜睡得不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却更衬得他肤白如玉,眉眼清冷。霍无咎把粥搁在桌上。“殿下,昨天有内侍来膳房,查过你的药膳方子。”萧长宁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目光毫无波澜。冯道年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为太子束紧发带。“查就查了。”萧长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殿下不在意?”“他要查的不是药膳。”萧长宁把最后一根发簪插进冠里,从镜前起身。他走到桌前,端起粥碗。“他要查的是,我有没有在喝避子汤。”这几个字砸在霍无咎心头,又沉又闷。昨晚皇帝在乾清宫那句“皇嗣是国本”,原来不是随口一提,而是悬在萧长宁头顶的刀。“皇上赐桂花酿那次,药效过后第三天,我让御医开了一副调理的方子。”萧长宁喝了一口粥,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方子里有两味药,分开看都是驱寒活血的寻常药材,合在一起……能避子。”霍无咎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萧长宁聪明。但这种聪明,每一次摊开来看,都让他胸口发堵。不是佩服。是心疼。“殿下不想要孩子?”这话一出口他就知道问错了。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萧长宁搁下碗。“现在不能要。”他没解释为什么。但霍无咎瞬间就明白了。孩子一旦生下来,就是皇帝手里最好用的筹码。太子有了继承人,那继承人就不一定非得由太子来养。皇帝可以绕过萧长宁,直接立皇孙。一个阴人太子,一旦完成了繁衍的使命,剩下的价值,就只有被废黜。“那御医的方子,能瞒多久?”“瞒不了太久。”萧长宁把碗推到一边,“所以我需要换一个。之前的太扎眼,得找一个连太医院都看不出门道的。”他说这话时,目光转向冯道年。冯道年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殿下,老奴昨夜已经联络了陆先生。他说有一种法子,用食材配伍来替代药材,掺在日常饭菜里,神不知鬼不觉。但他要亲自看过殿下的脉象才能定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