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有人说见过伤马,也有人记得一个北地衣着的昏迷男子,所指的方向却彼此相反。
江闪闪每听完一处,便用炭笔在捡来的旧纸上画一道记号。
他不说那些“总会找到”的空话,只在一条路走到尽头时,先转身去问下一条。
然而,两人找到宵禁将近,仍一无所获。
宵禁鼓响以前,两人约定第二日仍在白马寺碰面。
天还未亮,江闪闪已经坐在寺门石阶上等着。
赫连烈到时,他刚把一张写满错误线索的纸折回怀中。
两个人谁也没有问对方为何来得这样早,只将昨夜得到的消息重新排了一遍,沿仪仗绕行过的街口分头查问。
赫连烈去找道路小吏和北来后队可能经过的关津,江闪闪则去问脚夫、车夫、医僧和城门外不在官册上的草棚。
午前,两人在铜驼街南口会合。
江闪闪带回两个曾帮忙抬人的脚夫:一人记得救护车蒙着蓝布,另一人却坚持车上挂的是白幡。
他们循蓝布找到城南医棚,只见过一个发热老人;再追白幡赶到西市,才知道那是运送丧具的车。
午前,使团必须回尚书台补验关防,赫连烈不能缺席。
临走前,他把使团落脚的驿舍和联络军士告诉江闪闪,请他继续追那辆救护车。
江闪闪接过地址,只让他办完便回铜驼街会合。
一个时辰后,赫连烈赶回来,江闪闪已经找到一名替救护车换过车轮的木匠。
木匠记得那辆车后来转向东边,并非昨夜所有人猜测的城南。
两人由此查过宫城东侧五处医舍、两间收留行旅的寺院,最后找到一处暂押无籍流民的坊所。
坊中书吏翻找近三日伤者名册时,从柜底带出一本旧年转送簿。
封皮上模糊的纪年,恰好包括他与姐姐失散的那几年。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里面未必有他要找的人,却可能藏着一条他已经追了许多年的路。
若在平日,他绝不会让那本簿册如此轻易地重新合上。
可眼下有一个受伤三日、随时可能死在神都某个角落的人正在等他们。
江闪闪伸手按住的不是那本旧簿,而是书吏正在查找的伤者名册:“先看这三日送来的人。”
旧簿被重新塞回柜底。
他只看了一眼柜门上的缺口,把那个位置记了下来。
赫连烈站在一旁,没有追问。
两个人继续核对伤者姓名,直到最后一页仍没有找到驿卒。
每一条消息都像已经抓在手中,追到尽头又只剩另一个陌生人。
入夜后,他们一同去查无人认领的伤者与尸身。
没有驿卒。
这本该算一件好事,两人却谁也没有松一口气。
活人若没有姓名、没有去处,反而比尸身更难从偌大洛阳找出。
第三日清晨,他们再次走完铜驼街,终于找到那辆载走驿卒的救护车。
车夫只记得途中将昏迷者交给另一辆顺路牛车。
牛车没有旗号,去向也无人知晓。
江闪闪蹲在车辙旁看了许久,从泥痕中辨出那辆牛车载重不多,右轮外缘有缺口,方向应当是宫城西南。
线索总算不再完全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