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日落以前（第5页）

车轮卡在石阶之间，宽大的车厢恰好封住出口。

最前面的几名役人收势不及，纷纷撞在一处，后面的人再想追出，便只能先将整辆车重新挪开。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耽搁，抓住吊架上垂落的半截麻绳，踩着墙面两处砖缝翻过院墙，落地时肩甲在墙沿磕出一声闷响。

江闪闪已经蹲在那堆散开的湿纸前，挑出了几张边缘粗黄、纤维中混着细砂的纸页。

墙内传来管事气急败坏的喝骂，横在门中的骡车却纹丝不动。

他抬头看了赫连烈一眼：“你这也不像第一次堵别人家的门。”

“军中撤退，先断追路。”赫连烈走到他面前，接过那几张纸。

只看一眼右上角被水洇开的雁门驿印，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他们找对了。

※

尚书台的门已经准备落钥。

江闪闪与赫连烈赶到时，最后两名书吏正抱着簿册从侧门出来。当值官员听见“北地加急副报”，先看了赫连烈的使团腰牌，又看了那六页边缘破损、沾着花泥的文书，眉头一点点皱起。

“正报午前已经交割。”他说。

“这是途中追加的第八封。”

“出发底册上没有。”

“驿卒持沿途验看文书单独递送，铜驼街失散，今日才找回。”

“驿卒何在？”

“宫城西南的临时医棚。他高热未退，右肩也有伤，今夜无法起身。”

当值官员道：“他是原递送人，缺了他的证言，便无人能说清这封副报如何进入使团。”

“副报追上使团时，是我亲手验的封泥、封绳和沿途印记，也是我命他贴身携带。”赫连烈道，“今夜若必须先记一个担责的人，记我。”

官员又看向江闪闪：“此人是谁？”

“找到驿卒与军报的人。”

“有何官身？”

“没有。”江闪闪答得很快。

当值官员将文书推回：“原始底册无载，封缄破损，递送驿卒不在，又经无官身之人转手。今日若以军报收下，明日出了差错，谁能证明这六页途中没有增删？”

赫连烈按住文书，没有让它被推回自己面前：“三镇署押、雁门驿印都在。内容可以同七封粮簿核验。”

“正因事关军务，才不能只看几枚印。”

“那便先登记，明日再验。”

“以什么名目登记？”

这一问，让赫连烈也无法回答。

尚书台不是不肯收一张写有北地军情的纸，而是不肯凭空多出一项没有来处、无人担责的正式军务。

七封正报已经入册，值房封印也即将落下；让它今晚留在门内，便意味着有人必须承认此前的交割并不完整。

赫连烈在北地可以凭军令叫一队人连夜出发，在洛阳，却无法让一个书吏多写一行字。

“当然不能以北使原始交割文书登记。”

一道声音从侧门外传来。

谢明夷拾级而上，一名谢氏书吏跟在他身后，怀中抱着火场补录与一只空的素木文书匣。

兰台晚宴尚未完全散去，他身上还带着席间的酒气，月白衣袖却已被暮色压去了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