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待覆（第4页）

司马承颢隔着车帘问：“记全了么？”

“七镇兵额只记下五镇，战马折损也有两处未及抄录。”那人答道，“但三处仓余和上次拨粮的日期都在。”

“够了。”

王氏门生将纸展开：“朝廷说月前已经依数发粮，军报却说三镇仓余只够数旬。只要北来使团肯承认，这几处数字出自边镇实查，东宫方才那句‘边将处置失当’便立不住。”

“不要教他们如何说。”司马承颢道。

那人微怔。

“先问他们，粮是否真正到了。”司马承颢靠回车中，“若到了，到了多少；若没有到，最后一处验见粮车的是哪座驿站。我要的是北地来人的原话，不是王氏替他们编出的另一份军报。”

“可若他们不愿得罪东宫——”

“那便告诉他们，今日殿上只有我主张先行调粮。”

王氏门生立即明白过来：“殿下是要他们知道，该向谁说实话。”

司马承颢没有否认，只淡淡道：“使团住在神都，听见的每一句话都会有人替他们衡量利害。我们若去得比东宫晚，他们听见的便只剩一种实话。”

那名门生合起抄录，快步离去。

方才还在御前共同议论北地的人，出了殿门，便各自寻找一套能够证明自己无错的说法。

※

谢明夷没有立刻离宫。

昨夜那六页文书是以谢氏担名、兰台火场寻回之物的名目进入尚书台杂收簿。

值房请他今日补全说明，确认兰台是否仍要承担误认失物之责。

他沿宫廊走到尚书台外署时，正看见景衡抱着两只沉重的簿匣从另一道门进来。

景衡昨夜处理火场残局，回家不过歇了两个时辰，天未亮又被度支曹叫回。

那身洗得发旧的官服袖口还留着一小片昨日沾上的烟痕，怀中簿匣却按年月贴好了签，一处也没有错。

守门属官接过簿匣，只低头核对封签：“放下便可。”

景衡问：“里面若要对北地实收数，旧簿中有两处转运改道，是否一并——”

“朝议已经散了。”对方打断他，“郎官自会核看。”

景衡停了一瞬，把准备说明的话咽了回去。

他将簿匣交出，依礼退到廊外。

那些由他亲手核过、也只有他最清楚哪一页曾经补录过的数字，被另一双手抱进门内；至于里面的人将怎样解释，不再是一个度支曹令史能够参与的事情。

明夷从旁经过时，景衡只向他行了一礼。

两人谁也没有在宫门前多说。

值房中，那只素木文书匣仍锁在昨夜的位置。

书吏翻开杂收簿，向明夷说明：“北使驿舍尚未送来补证。原驿卒也没有到。”

“约定何时？”

“卯时。”

外面已经过了辰时。

明夷看向木匣上的新封。

昨夜赫连烈离开时说，最迟卯时便会带使团书吏与临时验看文书前往医棚，再由原驿卒补齐递送经过。

“北使驿舍可有消息？”

“朝议以后，太子和汝南王两边都遣人过去了。”书吏道，“使团正在补述七封正报，旁人一时见不到。”

“这六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