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兰台寻回的待验文书。只要今日无人补证,便不能转入五兵。”
明夷伸手按了按匣盖,没有要求值房破例开封。
昨夜他替它留下了一个位置。
到了今日,它仍然只拥有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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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赫连烈在卯时以前便已收拾停当。
使团书吏带着主官所写的临时验看文书,贺六也备好了马。
赫连烈临出门前又核过一次昨夜尚书台给出的收记,确认驿卒只要能够亲口说明从北地到铜驼街的递送经过,第八封便可以转入正式核验。
可他才走到驿舍前院,东宫的车驾已经停在门外。
来人名叫郭琮,字彦章,任度支曹郎。
他出身京兆郭氏寒支,早年投到弘农杨氏门下,凭着精于账目、善察人意,在度支一步步熬到今日的位置。
上一批运往北地的军粮,正是经他复核仓部印记与沿途交割凭证,最终由他在总账上写下“依数转出”四字。
那四个字当时不过占了账簿末尾不足半行,却是他在杨氏门下多年经营所得的凭据。
如今只要有人证明粮草并未依数抵达,最先被追究的未必是仓部主官,也未必是沿途州郡,而是那个亲手核过凭证、又没有足够门第替自己挡罪的人。
若旧粮确已发足,他只是无数照章办事的官员之一。
若旧粮从未抵达,那四个字便足以使他丢掉官位。
因此,东宫属官召集度支众人,问谁熟悉上一批北地军粮的转运旧账时,满室尚未有人应声,郭琮已经主动请命。
“下官经手过沿途交割,军报中若有数字不明,由下官前去核问最为便宜。”
他说得像是在替上官分忧,心里却很清楚,这件事绝不能交给一个与旧账毫无干系的人去问。
旁人只会查明数字,只有他知道哪些地方可以追问,哪些地方必须在对方开口以前先行绕过。
郭琮带着东宫属官的名刺赶到北使驿舍,只说军报惊动朝议,尚书台急需核对几项仓余数字,请使团主官即刻召来熟悉账目的随员。
东宫名刺当前,使团主官不敢怠慢,当即命人请来赫连烈与随行书吏,将二人一同留在前厅。
第一轮问的是七封正报。
“上一批粮草既已抵达北地,”度支曹郎道,“为何冬后仓余仍会降到这个地步?”
“没有足数抵达。”赫连烈说。
“度支收到的沿途凭证俱全。”
“凭证到了,粮没有。”
来人看了他一眼:“赫连司马今日所说,可以代表使团么?”
使团主官在旁答道:“七封正报只呈各镇当时所核军情。至于旧粮沿途如何转运,尚待朝廷查明。”
这句话足够谨慎。
既没有说粮足额抵达,也没有直接指责神都的账目有假。
度支曹郎显然并不满意,又取出一份已经拟好的补述,请使团主官确认:北地粮草耗用超出旧额,与军户迁逃、冬日损耗及边将临时征调有关,追加请粮应视为下一季军需,而非补发旧粮。
使团主官没有立即接笔。
赫连烈先道:“不能这样写。”
“为何?”
“因为旧粮没有到。”
“七封正报中,没有一封这样说。”
“所以还有第八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