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待覆（第7页）

在北地，一道军令说完便可以上马。

在神都，一句话要先证明自己没有另一种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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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琮没有等到这场核问结束。

发现第八封副报确实记有三镇实收粮数以后，他便不再参与两边的争论，只坐在席末，将赫连烈说出的几处数字一一记下。

到了午后，他合起文书，向使团主官称，既然双方对上一批粮草的去向各有疑问，自己必须返回度支调取转运底账，才能继续核对。

没有人拦他。

他是奉东宫之命前来问话的度支曹郎，何时查问、何时回署，本就在他的职权之内。

汝南王府的人甚至巴不得他离开，好单独向北来使团追问度支旧账中的疏漏。

临出门前，郭琮回头看了一眼。

赫连烈仍坐在原处。

两份彼此冲突的补述摊在他面前，东宫要他解释北地为何耗尽粮草，汝南王府要他指出粮食究竟断在哪一站。

使团主官既不敢得罪太子，也不愿失去汝南王所许的援粮，只能让这个最熟悉边地实情的人继续留下，一遍遍回答那些早已被各方预设好答案的问题。

郭琮收回目光，走出了北使驿舍。

他没有回尚书台。

车驾驶过第一处街口，便转向了中书监杨缙的府邸。

杨缙字公度，是皇后杨令仪的兄长，也是皇太子司马承璋的亲舅父。

中书监掌诏令机要，皇后与东宫许多不能直接说出口的意志，到了他手中，总能被整理成一套足以写入诏书、交给百官执行的理由。

郭琮在书房外等了半个时辰，才获准入内。

杨缙没有叫人赐座，只一面翻看东宫送来的朝议抄录，一面问：“北来使团怎么说？”

郭琮伏身行礼：“使团尚未在补述上落笔。汝南王的人也到了，正在追问上一批军粮经过哪些州郡，想让北地来人亲口承认，朝廷拨粮多年，却始终没有真正解过边镇之困。”

杨缙翻动纸页的手停了一下。

“他们想查度支？”

“查度支只是第一步。”郭琮道，“只要使团承认边情早已到了今日地步，汝南王便可借机指责东宫近年只信京中账簿，对北地告急视而不见。今日殿下请命持节北行，正缺一个足以证明朝廷长期压下边情的由头。”

杨缙抬眼看他：“七封军报里，没有这句话。”

“七封里没有。”郭琮顿了顿，“尚书台里却还有一封。”

书房中安静下来。

杨缙放下朝议抄录：“说清楚。”

“昨夜，尚书台收下一封不在使团原始底册中的副报。据说是北地三镇在使团启程以后另行追送，途中失落了三日，连封缄也已经破损。”

“既然失落，如何又到了尚书台？”

“从兰台清出的废纸里找回来的。”

杨缙眉头微皱：“兰台？”

“那名送报驿卒入城途中昏倒，报囊中的文书混进了筹备盛会的废纸。后来追到城南官坊，才从即将入池沤烂的纸堆里翻出六页。”

“谁找回来的？”

郭琮略作停顿，像是接下来的话连他自己也觉得荒唐。

“一个无官无职的游侠。”

杨缙看了他片刻：“一封不在底册中的军报，封缄已经破损，失落三日，又经游侠之手找回。尚书台为何肯收？”

“谢氏的谢明夷在收记上担了名。”郭琮道，“如今那六页还没有正式转入军务簿，只作待验文书封存在值房。可一旦递送驿卒醒来，补齐沿途经过，再由北来使团确认三镇署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