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接下来如何查、调多少粮、让谁担责,都在他不能进入的屋子里决定。
北地离洛阳一千余里。
此刻真正遥远的,却只是院门外那几级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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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夷归第待问以后,谢宅比平日更加安静。
朝廷只停了他的朝参,没有削官,也没有派人守门。
可东侧书房每日都有人送来不同的消息:尚书台说第八封正在复验,中书说尚未定性;东宫门下说天子已决意救边,汝南王府却说杨氏仍在压下旧粮去向。
每一张纸都写得有凭有据。
合在一起,却连一辆粮车究竟有没有套上牲口都说不清。
谢氏长辈已经来过两次。
第一次问他为何不先同家中商议,第二次告诉他,谢氏可以替他担下失仪,却不能替一个无名游侠和北来军司马一同担责。
明夷一一应下,没有辩解。
入夜以后,书房外忽然传来三下极轻的叩门声。
前两下相隔很近,第三下稍迟一些。
明夷放下手中未读完的官报,亲自开门。
司马承晏站在廊下,身上只穿了一件不起眼的青色常服,连宗室惯用的佩饰也没有带。
他显然是绕过谢宅正门进来的,衣摆沾着墙根新泥,手中却还提着一只食盒。
“你再晚一刻,”明夷侧身让他进门,“东侧小门便要落锁了。”
“所以我翻了墙。”
明夷看了一眼他的衣摆:“殿下好身手。”
“谢侍郎还有心取笑,看来禁足得不算太苦。”
承晏把食盒放在案上,打开以后,里面是两碟尚有余温的点心。
明夷没有动。
“谢家可有被我牵连?”他先问。
承晏收起了方才那点笑意:“陛下只问责你一人。太子想借谢氏与汝南王往来做文章,被王氏的人先挡了回去。至少眼下,事情没有牵到全族。”
“灵蕴呢?”
“仍在府中。她去过廷尉两次,第一次没有见到江闪闪,第二次连门也没让进。景衡把她带回来了。”
明夷指尖轻轻压在案沿:“你那边如何?照雪可还好?”
承晏沉默了一下。
“她没有牵进临轩的事。”他说,“只是宫中这几日查得很严,皇后借口宗女应当习礼,将她挪去了昭阳殿西侧。那里进出都要经过女官,她连原来常去的小苑也不能去了。”
“杨氏在防谁?”
“未必是在防她。”承晏道,“宫里一有事情,最先收紧的总是这些不能自己解释的人。”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短笺。
上面只有两行字,问明夷状况如何,又说自己一切都好,不必托人探望。
字迹端整得近乎刻意。
明夷看了片刻:“她今年十四了。”
“宗正寺已经有人问起她的婚事。”承晏道,“不是现在便定,只是先议哪一支宗女适合留京,哪一支将来可以外嫁。”
窗外风过竹叶,影子在纸窗上轻轻晃动。
明夷将短笺折回原样:“世人素来知晓你们兄妹与我走得近,是我连累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