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承晏回答得很快。
“这条路原本就在她脚下。你今日不敲登闻鼓,宗正一样会替她议婚,皇后一样会觉得她应该学会如何做一个有用的宗女。”
明夷没有说话。
承晏看了他一会儿,将一块点心推到他面前:“你问谢氏,问灵蕴,问照雪。怎么不问自己?”
“我还在谢宅,官位也没有被削。”
“所以你便无事?”
“至少眼下无事。”
承晏轻轻笑了一声,却没有笑意:“你总能把自己放到最后,仿佛只要前面的人都被安置妥当,最后那个便可以不必管了。”
明夷抬眼看他。
承晏没有移开目光。
临轩那日,明夷将附报递出去时,没有来得及向他解释一句。
承晏也没有问,只在百官惊动、宿卫拔刀时向前挪了半步,替他挡住了东宫席间投来的第一道目光。
无论明夷要走哪条路,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支持。
明夷也笑了:“你就不问我是否后悔?”
“你若后悔,方才最先问的便不会是他们。”
承晏把食盒又往前推了一寸:“吃吧。我不能替你出谢宅,也不能替你向陛下认错。能做的只有这些。”
明夷终于拿起那块点心。
“太甜。”他说。
“我知道。”
“知道还带?”
“因为是照雪让人送出来的。”承晏道,“她说你若还有心挑剔,便是真的无事。”
明夷垂下眼,慢慢把那一小块吃完了。
※
芍药去清河王府那日,司马玠正在临水小亭里替人改一首诗。
他是晋安帝最年幼的弟弟,封清河王,年方二十七。
与满朝忙着争论北地粮数的宗室相比,他身上没有一桩真正要紧的差事,名声却比许多手握实权的人更盛。
神都人称赞他识人、爱士、善清谈。
哪一家子弟因一句失言得罪权贵,哪一位名士不肯应征却又不便真与朝廷决裂,到了他席间,往往只需换一种说法,再饮一杯酒,便能各自保住体面离开。
芍药一直受他的照拂。
有人借宗室私宴强召她独舞,是司马玠笑着说清河王府已经先借了她的曲目;有人在席间拿教坊女子取乐,他也会把话题轻轻引向一篇新赋,叫那点难堪来不及落到她身上。
她知道,自己今日能求的人只有他。
司马玠让她在亭外等了半盏茶。
等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才搁笔道:“你若是来问教坊,我已经叫人同乐署说过。运送幕布的车没有私藏禁物,女伎也不知道箱中何时多了人,不必一一追问。”
芍药没有谢恩。
“我不是只为教坊来的。”
司马玠抬起头。
“还有北使驿舍里的赫连烈,谢宅里的谢明夷,廷尉狱中的江闪闪。”芍药一字一字说完,“若没有他们,那个驿卒走不到鼓前。”
“正因走到了鼓前,他们才会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