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已经退下亭阶。
他低头看着诗纸背面那一行字,片刻后将它折好,收入袖中。
在他看来,这两者并没有芍药以为的那样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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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玠那句话送进宫中时,汝南王府正在撤下门外最后一盏灯。
司马承颢一夜没有召客。
案上摆着从三曹抄来的最新复验:第八封所列三镇署押皆真,沿途驿印能够与北使验记互证,旧粮实收不足三成的数字虽仍待北行查验,却已经不能再以“来路不明”驳回。
一名王氏门生低声道:“殿下若此刻再请亲赴北地,或可把调粮之权争过来。”
“太迟了。”承颢道。
驿卒死在御前以后,晋安帝已不可能把整件事交给一个正在与太子相争的皇子。
朝廷越是震动,皇帝越会把调粮拆给数个官署,宁肯事情慢些,也不肯让任何一方独揽。
“原本那六页足以证明度支欺瞒、东宫失察。”门生仍有不甘,“若不是那驿卒忽然——”
“他一死,所有人都只记得北地缺粮。”
承颢拿起复验,目光停在“不足三成”四个字上。
他并非不知道北方会饿死人。
只是比起那些遥远的死者,他更清楚这六页纸本来能够在朝中推倒谁,又因一场谁都没有料到的死亡,错过了怎样的时机。
“东宫若真能拿出粮来,父皇便会认为他处置得当。”承颢道,“查郭琮没有用。查到最后,也不过是丢出一个度支曹郎替杨氏担罪。”
“那殿下的意思是?”
“等。”
承颢将复验放回案上。
“京仓若真有足够的粮,太子不会等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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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没有粮。
司马承璋是在第五日夜里才看见京仓实数的。
杨缙亲自将簿册送到他面前,没有经过中书,也没有让第三个人看见。
“能立刻动用的,只有这些?”承璋问。
“账上还有。”杨缙道,“可其中一部分已经预留宫中与京畿军,一部分是赈灾常平,不到真正大灾不能轻动。若尽数拨给北地,神都遇上水旱,殿下便连一月都撑不过去。”
“河内、河南呢?”
“两郡今年春雨过多,仓中不算充足。勉强调一批,能让三镇多撑十余日。”
承璋翻过最后一页。
纸上的总数写得清清楚楚。
那名驿卒以命逼朝廷承认的缺口,比东宫此前估算的大了近一倍。
若发粮,国库无粮。
若不发,阙门前那片血便会永远落在太子主张“先核后援”的那句话旁边。
杨缙低声道:“清河王今日入宫,说陛下既已纳谏,便应宽宥那三人。陛下听后没有驳回。”
承璋合上簿册:“皇叔总能替所有人找到好听的说法。”
“此时从轻也好。人若一直关着,外面反而会把他们当成第二个驿卒。”
“那便让中书照皇叔的意思拟。”
承璋起身,命人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