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管教坊。”赫连烈把粮袋重新扶正,“只管粮。”
芍药目光落向他腰间。
那柄刀已经回来了。
“看来清河王的话有用。”她说。
“有用。”
“那便好。”
赫连烈看向她手中的新名册:“你本可以让他把乐署从劝输册里除去。”
“王爷替教坊挡下的是藏人入苑的罪,不是北地的粮。”芍药道,“这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你一人的份额,太多了。”
“因为我所得也比她们多。”
她答得自然,没有把这件事说成牺牲。
名冠神都使她比普通女伎得到更多赏赐,也使她拥有在乐正面前要求重写一张名册的分量。
她用的是自己的声名,也承担声名能够承担的部分。
芍药看了一眼四周堆积如山的粮袋:“这些够么?”
“不够。”
“你倒是一点好听的话也不肯说。”
“够三镇吃一阵。”赫连烈道,“后续若能照数送来,便能撑到秋粮。”
“这比不够好听一些。”
赫连烈没有笑。
他低头捻起从袋口漏出的几粒粟。
每一粒都是真的,装满一车便能让许多人多活数日;可木牌背后那些被划去又重写的名字也是真的。
“这批粮是从洛阳人的口中省下来的。”他说。
芍药看着他:“所以你不想要?”
“要。”
赫连烈答得很快。
“北地没有余地等朝廷想出更好的办法。粮从哪里来,我会记住;该带走的,我也一袋都不会留下。”
芍药叹口气,蹲下来,替他一起把散在地上的粟粒捧回袋中。
两个人的手在粗麻裂口旁不小心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
谢明夷恢复朝参那日,晋安帝在殿中当众嘉许了太子。
他说承璋能在边情骤急、国库不足之时另开粮源,不失储君担当。
没有人再追问,为何上一批粮草沿途每一处都有交割凭证,到达北地时却不足三成。
郭琮入狱,仿佛已经替所有缺失的粮找到了一个可以关门落锁的去处。
朝议散后,明夷在廊下看见汝南王司马承颢。
承颢没有像往日那样留下度支官员询问筹粮,也没有再提亲赴北地。
他身边的王氏门生抱着几卷新抄的人物品评,谈的是近来拒绝征召的几位名士。
“嵇玄仍在山阳?”承颢问。
“是。东宫前后遣人三次,他都没有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