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保证,也无法替他许诺结局。
可江闪闪将那张纸收得很仔细。
“谢家替你把抄件验过。”灵蕴将过所与名帖一并递给他,“到了山阳,若要查当地旧籍,先去郡中递这封名帖。兄长只写谢氏正在核验一批旧年流民转送记录,你受托寻访当年经手之人,没有写军报,也没有写临轩。”
江闪闪扬了扬眉:“我什么时候成谢氏的人了?”
“不是谢氏的人,官署凭什么把十四年前的簿册取给你看?”
“所以先借来用一用?”
“只是借。”灵蕴特意道。
“放心。”江闪闪笑着接过,“我对进谢家做门客没有兴趣。”
阿生把药签也塞进木匣:“我明日去城北找到那支车队。江大哥若跟他们同行,不必自己再问路。”
“你不去?”
阿生下意识动了动右臂,又望向白马寺外通往花市的方向。
“我娘一个人守不住摊子。你走以后,白马寺若再有人留下‘河内旧人’,也得有人替你记着。”
江闪闪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那便替我守着。旁的消息可以忘,这四个字别忘。”
“我又不是你。”阿生嘀咕,“总丢东西。”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江闪闪也笑,却没有解释那根断在许多年前的细绳。
阿生抱着药包去前院找医僧,谢宅侍女也依灵蕴吩咐,将空木匣送回停在寺外的车中。
长廊下很快只剩江闪闪与灵蕴两人。
院中有人开始收午后的粥棚。
木勺刮过锅底,发出空空的轻响。
灵蕴看着那只已经见底的粥锅,没有立刻离开。
半晌,忽然问:“江闪闪,你还记得在兰台外院,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过的话不少。”
“军报还没有找回来以前。”她道,“我说,只要那几页东西还在,余下的事总会有办法。”
江闪闪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记得。”
灵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日她也这样抱着被水浸软的车册,相信舅父留下的数字不会错,相信兄长看见记录以后不会置之不理;后来事情的确如她所想,景衡找到了车,江闪闪取回文书,明夷让尚书台留下了它。
再后来,驿卒死在所有人面前,粮食才真正离开洛阳。
“那几页纸找回来了,错误也查清了。”她轻声道,“郭琮已经入狱,朝廷承认北地缺粮,粮车也出了城。照理说,事情最后还是被扶正了。”
江闪闪没有接话。
“可为什么那个人还是非死不可?”灵蕴抬起眼,“如果一件事最后被改正,要先有人把命留在石阙下,再让另一群没有做错什么的人拿出自己的口粮——这还算是改正了吗?”
长廊外的日光很盛。
院中有人将洗过的空碗一只只扣在木案上,水沿案角落进泥地,很快便被晒干。
江闪闪沉默了很久。
廷尉狱中,狱吏也曾反复问他,驿卒究竟算忠烈还是疯癫。
他一次次回答,那只是一个送军报的驿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