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肯让别人替死者决定意义。
可这些日子,他自己也没有停止想那最后一步。
“他不是非死不可。”江闪闪终于道。
灵蕴望着他。
“至少我带他到鼓前的时候,不是为了让他死。”他靠在廊柱上,声音比平日低了一些,“我答应过,最后那道门若不开,我便替他闯;等他把该说的话说完,就带他走。天下这么大,总有一处能让他活下来。”
他停了停。
“他却知道不够。”
只要人还活着,便可以被押回门内,反复询问,重新誊写;所有人都会要求他删去不利于自己的一句,再补上一句他们愿意听见的话。
驿卒用死亡使自己的证言停在了任何人都不能再要求他改口的地方。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江闪闪道,“我到现在也不愿说,他应该活着,或者应该死。那都是替他选。”
“可你后悔了。”
这句话并不是询问。
江闪闪看了她一眼。
灵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第一次这样清楚地看见,那个人倒下来的重量并没有留在御道,而是被江闪闪一路带出了廷尉狱,又带到今日。
“我只是一直在想,”江闪闪道,“若一个人走到最后,只剩下死,才能让自己说过的话不被改掉,那还算不算有得选。”
灵蕴没有回答。
“若我早些知道他怎么想,或许会拦住他。”江闪闪又道,“可我若强行带他走,他送了一路的军报便可能继续锁在木匣里。到那时,我救下的是他,还是只替他选了另一种活法?”
风穿过寺院长廊,将桌上几张旧纸吹得轻轻掀起。
灵蕴伸手压住它们。
“所以你也不知道答案。”
“我本来就知道,不是每件事都有答案。””江闪闪道,“只是从前不知道的时候,走开也就走开了。现在总觉得,还少做了一点什么。”
“少了什么?”
江闪闪望向院门外。
来往行旅正从日影下经过。
有人要进洛阳,有人准备离开;每个人都背着自己的行囊,脚下却未必真有可以选择的路。
“下次先多找一条路吧。”他说,“至少别叫人走到最后,只剩下死,才算是按自己的意思活过。”
灵蕴低头看着压在手下的纸。
过了片刻,她道:“我还是相信,偏斜可以扶正。”
江闪闪笑了一下:“那便信。”
“你不觉得我仍然天真?”
“我见过的坏事比你多,不代表我便比你更知道世间应该是什么样。”江闪闪道,“何况那日若没有你把景衡的记录送进去,六页纸连尚书台的门都未必进得去。”
灵蕴望着他。
“你信门里总有人肯接,我信门不开便从别处过去。”他伸手点了点那几份通往山阳的抄件,“这回不也一样?你替我找到了方向,我替你去看看纸外的人还记得什么。”
“若找到呢?”
“让阿生给你送信。”
“若又找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