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送。”江闪闪道,“错过的名字记下来,往后总有人用得上。”
灵蕴没有再问。
她将被风吹乱的纸重新理齐,交到江闪闪手中。
两个人都没有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可今日想不明白的,便留到往后的路上继续想;尚未找到的答案,也总要有人继续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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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信在当夜送到谢宅。
信封没有写私交寒暄,只在右下角落着北使驿舍曾经用过的军中验记。
送信人说,这是随第二批空车返回洛阳的北地书吏带来的,指名交给谢明夷。
明夷拆开时,司马承晏恰好在东侧书房。
盛会结案以后,明夷仍要替谢氏核对最后几匣旧藏的修补费用。
承晏坐在窗边翻一卷新送来的书,案上摆着两碗已经凉去一半的莲子汤。
信是赫连烈亲笔写的。
字谈不上漂亮,笔画却落得很稳。
开头没有问候,只写粮队已于七月初越过最后一道关津,四十余辆车俱在,封签无失。
第一批粮分入三镇时,有一处仓门已经拆去烧火,两处马厩空了大半。
守卒吃过草籽,也杀过战马;名册上的人仍在,营中却少了将近三成。
粮食使剩下的人暂时不必再走,却不能把已经逃散、饿死或失踪的人重新写回实数。
赫连烈已经按眼前活着的人重造粮册,废去空名,又将沿路仓站各交给两方同时验封。
拓跋部马商答应提供换马处,两名随车北归的僧人愿以寺院商路传递消息,几个熟悉汉文的边地书吏则开始重抄军户与实仓数。
最后一段只有寥寥几行:
粮到了,来得太晚,却也救到人了。
可下一次,北地不能只等洛阳开门。
江闪闪托我抵达后向白马寺留话,烦代转:粮与人俱至。
明夷看完,将信递给承晏。
承晏从头读过一遍,问道:“他是在谢你,还是在告诉你,往后不准备再求洛阳?”
“都有。”
“你介意后一句?”
明夷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蝉声已经比盛夏稀疏。
暮春兰台上那场关于人物高下的清谈仿佛过去了很久,真正算来,却还不到半年。
“洛阳用了一个人的命和许多人的口粮,才把这一批车送出去。”明夷道,“他若仍愿意把北地生死交给下一次朝议,才奇怪。”
承晏把信放回案上:“可粮毕竟到了。”
“是。”
明夷答得很轻。
这正是最难回避之处。
劝输不公,朝廷把代价推给了无力拒绝的人;驿卒的死,也不该成为一套制度开始行动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