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后,夏梦逐渐的认识了真实的赵宇。婚前夏梦那双眼睛里装着的,是带着青春滤镜的赵宇。当然赵宇也一样,婚前也没有多了解夏梦多少。
赵宇花钱没数。今天高兴了,能拎回来一堆进口啤酒,说哥们儿要聚聚;明天心烦了,又能拍板买下个用不上的按摩椅,躺了三天就堆成了衣架。夏梦看着那些账单,心里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乱糟糟地堵着。
她是从小看当工人的爸妈算计着过日子的。菜场收摊前的青菜便宜两毛,超市的促销海报要拿回来对着画圈,冬天的棉袄多穿两年也没事。她习惯了在花钱之前先想一下,想了再想一下。
赵宇不想。
“你累不累啊?”他有时候会皱着眉头说,“就那几个钱,算来算去的,能算出花来?”
夏梦不说话,可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委屈。她想,也许是自己太计较了。
可后来她发现,赵宇的脾气比他的钱包更难捉摸。
结婚前,她觉得他有脾气是真性情,不高兴了写在脸上,总比那些闷着使坏的人强。结婚后才知道,真性情和火山爆发之间,只隔着一层窗户纸。
他发火没有预兆。可能是她多问了一句“今天怎么回来晚了”,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咣”的一声摔了筷子,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开。
夏梦愣在那里,手里还端着碗。
她不习惯。她爸妈一辈子没红过脸,有什么事都是商商量量的,声音最大的一次,也不过是妈妈让爸爸去倒垃圾,爸爸忘了,妈妈念叨了两句。
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场面。吵回去?她张不开嘴。躲开?又能躲到哪里去。
只能忍着。
忍到晚上躺下来,背对着背。她睁着眼睛看窗外,心想,这日子怎么就跟想的不一样呢。
后来,吵着吵着,也就惯了。
不是习惯了吵架,是习惯了这日子原本的样子。那些刚结婚时横亘在中间的大石头,被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磨啊磨,磨成了小石子,小沙子,最后沉到心底,成了踩上去没感觉、但确实存在的一层硬壳。
他们的话渐渐少了。
有事就说几句,比如“店里这个月的账你得看一下”,或者“女儿明天要开家长会”。没事就各忙各的。他忙他的店,她忙她的孩子。
有朋友来家里,看见夏梦围着赵宇问这问那,“这个行不行?”“那个好不好?”声音软软的,眼神也软软的,一副什么都要男人拿主意的样子。
朋友后来私下说:“夏梦啊,你变成小女人了,啥都得靠赵宇。”
夏梦听了,只是笑了笑,没解释。
其实夏梦也不是小女人,她管着家里的钱,只是小钱管不住。夫妻之间剩下不多的那点交流。她问一句,他答一句,至少,这一天还算说了几句话。
还有赵宇也不止一面,他虽然脾气急,乱花钱,但家里的活没撂下过。买菜做饭,收拾屋子,照顾女儿,一把好手。厨房里系着围裙的是他,拖地拖到满头汗的是他,半夜女儿发烧抱着哄的也是他。当然,他也抱怨夏梦不干活。
夏梦有时候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背影,会觉得那些沉默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咸不淡,不冷不热。
对,他们的女儿,来之不易。
婚后他们想要个孩子。要了很久,没要上。去医院检查,说是多囊卵巢。她开始吃药,打针,测排卵,算日子。每个月都盼着,每个月都失望。有一回她坐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手里那张单子,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他坐在旁边,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没说话。
冯果同学柳青岚,说是在济南做的试管婴儿,成功了。他们也去试了,打针很痛,取卵很痛,移植的时候她躺在手术台上,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没成。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成。
她说,不试了。他看着她,没说话。
2011年冬天,她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那时候她已经不再测排卵,不再算日子,不再每个月盼着。那天早上她起来,忽然觉得恶心,跑到厕所吐了一阵。他听见动静,光着脚跑过来,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测了。两条杠。
她站在厕所里,看着那根验孕棒,半天没动。他走过来说,说有就有了?
她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热。
后来她生了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