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上（第3页）

雪亮的两把刀就背在三更天身上，没刀鞘，映照着太阳也觉得寒凉，怪不得取自秋月。可长老腰窄，黑腰封掐得腰更窄，总感觉一掐就断，背着这样两把刀又让天泉觉着违和。他认为三更天该是莲台上的，低眉善目，掐着他不认识的那种诀，琼枝玉树，不染一尘，这才对得起那副白瓷一般的长相。天泉眯眯眼，看着三更天头发上的红绳，晃来晃去，惹人视线。

三更天不回头，后背上那双眼睛扎人，叫他想想都心慌。哪儿有人求药做出这幅样子？不像是要他救命，倒像是想要了他的命。

忽得，天泉吹了个口哨，三更天的马竟乖顺地停了下来。

三更天有些讶异。

“我自幼爱马，长老莫怪他，”天泉慢悠悠跟了上来，拍了拍马脖子，可怜道，“你不累，他也累了，这是匹老马。”

三更天道：“再有二十里——”

“可差这二十里？”

三更天默然，觉着天泉碍事。

“二十里外是契丹人的地界，你同我说说，究竟是想干什么？”

天泉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手还在马脖子上抚摸，虽没看三更天，倒让三更天心头一沉。长老蹙眉，道：“与你何干？”

“我有求于你，自然不愿见你冒险，况且——”天泉抬头，笑不进眼底，目光灼灼凝视着三更天，说出的话倒是腻人，“你舍得我，我可舍不下你。”

此时日头正盛，三更天偏生出些凉意。

“我去杀一人。”三更天认了命。

“挞烈，”天泉笃定，他攥紧三更天的缰绳，“你要杀他。”

三更天摇头，又点头：“昨日我得书信一封，他伤情难愈，想借佛泪一碗。”

“你允了？”

“算是，”三更天松开缰绳，目光从天泉脸上飘到对方的手背，肩膀微沉，像是松懈下去，“他既寻我，自然要依着我的规矩。”

必死则生，或……见血封喉。

天泉屏息，尚且思索三更天言下之意，见长老爱抚着马鬃，只听对方说：“你既爱马，那且托你看顾一二，欠我那些个酒钱肉钱一笔勾销。”

“你……”

话音未落，三更天轻身踏风而去，步步轻飘，转瞬便不见了身影。天泉看看身下的、手中的两匹马，半晌，倏而笑出了声。

05。

风渐烈，二十里路有一半在山中，被挡去的大半黄沙没了遮拦，直挺挺往鼻腔、耳朵里钻。

三更天是被迎入契丹军营的。

江湖中人，不见得都有报国志气，三更天肯来，契丹军中似是不疑，通晓汉话的副将引着路，话里话皆是劝三更天留在云州，如今大王驰援，云州又是个好地界。

三更天并不接话，副将见状，又抛出一枝：大王愿修佛庙，请长老任住持一职，长老虽出自三更天，但这也是两家交好、安民的好事，长老可再想想？

“他在何处？”

三更天不愿废话，既不答应，也未一口回绝，副将望了一眼，扯出个笑来，让开半个身位，又退了一步，抬手引道：“前头便是大王营帐，既是菩萨密宝，我不便进去，还请长老自便。”

如今已是晌午，是太阳最毒的时候，两把刀依旧背在三更天身后，反着冷光，看着相当危险，却不知是契丹人不设防，还是另有打算，竟无人要他取下。

三更天背对着副将，不动声色地扫着营帐周围，除却四个站岗的军士，也并未见多了、或是少了什么。他蹙了蹙眉，又恢复了神色，缓步进入帐中。

帐内未点烛灯，严严实实地遮罩下，光线略显昏暗，挞烈并不驻扎云州，不过前些日子驰援刘承钧，战中受了伤，这才还未拔营。因而账内陈设极简，算是一览无遗。三更天的目光落在行军床上，听闻耶律挞烈身量甚是魁梧挺拔，为人不修边幅，是个勇将，床上那人的身形却也比他结实不了多少，好像还没天泉裹被褥的时候壮硕。

他靠近，朗声开口：“三更天罔尘，见过将军。”

一步。

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