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快落尽了,余晖从西窗斜斜地打进来,在走廊地板上铺了一层稀薄的橘红色。
莫里斯去军部送信还没有回来,一个男仆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妇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裙子,朴素干净,肩膀上各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包袱。
高瘦的那个头上包着一块褪了色的蓝头巾,矮胖的那个用一根木簪子把头发盘在脑后,簪子歪了,几缕碎发从耳边支棱出来,她伸手拢了两次都没拢上去。
两个人站在门口,有些局促,谁都没有先迈脚。
“请问,”高瘦的那个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乡下方言的尾音。
“这里是厄齐大人的宅子吗?”
年轻男仆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
“你们是?”
“我们是从格塔小镇来的。”矮胖的那个抢着说,说完又觉得自己声音太大了,压低了嗓门,
“我叫纳塔,她叫娜莎。我们听……听镇上的人说……那个孩子,就是被厄齐大人和水苏夫人领走的那个孩子,麦琪,她在这里。我们想看看她。”
“麦琪?”男仆皱了皱眉。
“就是那个不说话的孩子,”娜莎把包袱往上提了提,麻布包袱里的东西互相碰撞,像是什么瓶瓶罐罐挤在一起,
“瘦瘦小小的,黑头发蓝眼睛的,不怎么理人的那个,我们知道她被领走了,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这里。”
男仆犹豫了一下,让她们在门廊等着,自己转身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出来的是厄齐本人,他走到门口,目光在两个妇人脸上各停了一下。
“请进。”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像是在接待邻居家的婶子。
纳塔和娜莎对看了一眼,蹭了蹭鞋底,才跟着他跨过门槛。
厄齐让她们在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屁股只挨了沙发的前半截,麻布包袱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按在包袱上面,指节粗大红肿,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色。
她们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茶几上的鎏金烛台,壁炉上方挂着的巨幅风景油画,窗边那些漂亮的,不认识的植物。
好贵……
纳塔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真好看”,但又觉得说出来不妥,把话咽回去了。
厄齐在她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桌上那把已经泡了大半天的粗陶茶壶,给她们一人倒了一茶,推过去。
“格塔小镇到这里要走多久?”他问。
“大半天,”娜莎双手捧住茶杯,掌心的温度让她松了口气,“天没亮就出来了,不太好走,大人”
“辛苦了。”厄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聊,“你们说的那个孩子,伊丽莎白,我姐姐收养的那个。她现在在楼上休息,身体还不太舒服。”
“伊丽莎白?”
纳塔和娜莎有些怔愣,他们找错人了?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伊丽莎白就是麦琪。”
“哦哦…大人…是夫人给麦琪取新名字了吗?”
“不,”厄齐摇了摇头,“是麦琪自己说的,她叫伊丽莎白。”
“我就说她会好起来的。”娜莎捏着包袱皮,有些高兴。
“你们是来这看看她过的好不好吗?不过她现在病了,恐怕不能来见你们。”
“她怎么了?”纳塔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拍,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又压了下去,“她病了吗?严不严重?”
“牧师来看过了,需要静养。”
两个妇人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