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十七岁的纸团（第1页）

【回忆·S市一中｜2006年9月开学第二周｜高三（2）班教室】

2006年的九月，S市还热着。

秋老虎赖着不走，教室里的风扇转得有气无力，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带着粉笔灰和汗味。窗外的梧桐树还没黄，知了在树上一声一声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许燕青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数学卷子摊在桌上。最后一道大题她算了三遍，三个答案，哪个都不敢信。她咬了咬笔帽，刚要再算一遍，老陈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

"都安静一下。"

教室里嗡嗡的声音小了下去。老陈是班主任，教数学，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总是慢半拍，但学生都怕他。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门口。

"这学期班里转来一位新同学。"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林丰，从国外回来的，大家欢迎一下。"

许燕青顺着老陈的目光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男生。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清晰的线条。书包斜挎在肩上，站得笔直，但浑身透着一股"我其实不想站在这里"的劲儿。他的眼睛扫过教室，扫过一张张好奇的脸，最后和她对上。

四目相对。

她愣了一下。这个男生的眼睛很深，深褐色的瞳仁里像装着什么东西，不是十七岁少年该有的东西——太沉了，像一个人扛着很重的东西走了很久，又不肯放下。他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目光，走向老陈指的最后一排。

"好，那我们继续上课。"老陈扶了扶眼镜，"林丰同学，你先把课本翻开。"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林丰站在讲台边，像一个误入菜市场的客人。他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老陈说完，他才收回目光，扫了全班一眼，最后落在他自己的座位上。他走过去的样子很随意，但许燕青注意到，他路过讲台的时候，顺手把老陈掉在地上的一截粉笔头捡了起来，放回粉笔盒里。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听说了吗？他爸是财团老板，巨有钱。"

"那他来我们学校干嘛？这种人不该上国际学校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来体验生活的。你看他那表，好像是百达翡丽。"

"百达翡丽是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

许燕青没回头看。她低头继续算那道题，但不知道为什么，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

放学后，老陈把她叫到办公室。

"许燕青，林丰同学数学底子差，摸底考32分。"老陈压低声音，"你是咱们班成绩最好的，帮他补补课，一周两次，放学后一小时。"

"啊？"许燕青愣了一下，"老师，我也要高考的。"

"就一个小时，耽误不了你多少。"老陈拍拍她的肩膀，"人家刚从国外回来，中文都不太利索，你多担待担待。"

她还想说什么，老陈已经转身走了。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教室。夕阳从窗户照进去，把最后一排染成金色。他坐在那里，转着一支笔，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心里还在犯嘀咕。她自己的数学是强项，可补课不是讲题那么简单——要讲得对方听得懂，还要压住对方的不耐烦。她最怕那种"我本来就不想学"的学生，你讲得再多，他耳朵是关着的。她不知道这个转学生是什么样。她只知道，32分，那已经不是不会，是根本没写。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那个坐在夕阳里的背影，又觉得他不像那种人。

她抱着练习册走到他面前。

"林丰？"

他抬头。夕阳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像镀了一层光。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说："嗯。"

"我叫许燕青，陈老师让我给你补课。"她把一本练习册放在他桌上，"从函数开始。"

"函数？"他低头看了一眼练习册，又抬头看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哪个函数？"

"高中数学的函数，第一章。"

"哦。"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坐标系，画了一条抛物线，"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