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那一场雨（第1页）

【回忆·S市老城区｜2006年10月梅雨季｜许燕青家楼下】

S市的秋天，总下雨。

不是那种倾盆大雨，是绵绵密密的梅雨，一下就是一整个星期。空气里全是水汽，晾在阳台上的衣服三天都干不了，闻起来有一股闷闷的味道。学校的操场上全是积水，篮球架下积了一汪，倒映着灰白色的天。

十月的一个傍晚，补课结束，外面下起了雨。

许燕青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愁。她没带伞。早上出门的时候太阳还好好的，谁能想到傍晚会下雨。

"没带伞？"

她回头，林丰站在她身后，背着包，手里也没有伞。

"嗯。"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又看了一眼她，然后把校服脱下来，抖了抖，举到她头顶。

"走。"

"你呢？"

"我淋着。"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愣了一下。然后钻进了他的校服下面。

两个人挤在一件校服下面，她的肩膀贴着他的胳膊，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校服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雨水的潮气，不难闻。她能听见他的心跳——隔着T恤和她的耳朵，咚咚，咚咚，很稳，和她自己的乱糟糟完全不同。

他们走得很慢。雨打在校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悄悄往他那边靠了靠，又赶紧挪开一点。雨顺着校服的边角淌下来，落在他的肩上，他的头发湿透了，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谁也没开口，像怕一开口，这伞下的一小片干爽就会碎掉。

她的半边身子是干的，他的半边身子已经湿透了，T恤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你冷不冷？"她问。

"不冷。"

"你都湿透了。"

"没事。"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头顶，"你家在哪？"

"前面巷子里，老城区。"

"哦。"

他们又走了一段。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

雨小了一些，风还是凉的。她把校服往他那边拽了拽，想多遮住他一点。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把举着校服的手往她那边偏了偏。两个人都没看对方，都感觉到对方动了，又都假装不知道。巷子两边的墙根长着青苔，屋檐的水滴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雨水打湿了，发梢滴着水，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在忍着什么。

"你为什么来S市？"她忽然问。

他沉默了几秒："我爸让我来的。"

"为什么？"

"避一避。"他说得很轻，像怕被雨听见，"家里有些事，不方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