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消失（第1页）

【回忆·S市一中校门口｜2007年6月高考前三天｜傍晚】

2007年6月，S市已经热了。

高考前三天，教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每个人都在埋头刷题，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沙沙作响，像蚕在吃桑叶。黑板上的倒计时用红色粉笔写着：距离高考还有3天。风扇转得飞快，吹得讲台上的试卷哗哗响，像无数只翅膀在扇。

她低头看着卷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不是预感，是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像考试前忘了带笔的那种心慌。她回头看了好几次那个空座位，每一次，座位都是空的。窗外有蝉在叫，叫得她心烦。

许燕青做完一套英语卷子，揉了揉眼睛，回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空的。

林丰的座位空了。

课本还在，摞得整整齐齐。笔还在，插在笔筒里，笔帽朝上，是他惯常的放法。矿泉水瓶还在，标签撕掉了，瓶身上那个L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像一道快要消失的刻痕。

但人没了。

她的心忽然沉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下来，摔在胃里。

"林丰呢？"她问同桌。

"不知道啊，早上就没来。"同桌头也不抬，还在刷题，"可能请假了吧。"

"他请假会说的。"

"那我不知道了。"同桌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这么紧张？"

她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老陈的办公室。

"陈老师，林丰今天没来？"

老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复杂："林丰同学家里有事，提前走了。"

"走了？"她愣住了，"去哪了？"

"不知道。"老陈叹了口气，"他家里人来办的手续，说不参加高考了。"

不参加高考了。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脑子里嗡嗡的。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我可能不会上大学""学了也没用"。她当时以为他是随口一说，是少年人故作深沉。原来他是认真的。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当真。

她转身跑出教学楼，跑过操场，跑过校门。

六月的S市，傍晚的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像有人用温毛巾敷她的脸。校门口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子在夕阳里翻着金光。她跑得气喘吁吁，跑到校门口，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她看见他了。

他站在校门口的人行道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包，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金边，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剪影。那个剪影她看了快一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她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林丰！"

他回头。

看见她，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了，像水里冒了个泡，又沉下去。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很平。

"你要走？"她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沉默了几秒，说："家里有事。"

"什么事？"

"不方便说。"

又是不方便说。她咬了咬嘴唇，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她知道问不出来。他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就像那颗大白兔奶糖，他到现在也没承认。

"那你……"她看着他，"还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