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副本一 余烬空间（第1页）

【副本一·余烬｜旧火车站｜时间不明】

她醒来的时候，躺在雾里。

不是床上，不是地上，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悬空的感觉。像是有人把她放在一团棉花上，棉花又湿又冷，贴着皮肤，渗进骨头里。她动了动手指，先触到一片冰凉——是锈蚀的铁轨，一根一根，隔着枕木，硌着她的掌心。

她睁开眼睛。

灰白色的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浓得化不开。她仰面躺着，能看见头顶塌了一半的天花板，漏下来的光也是灰白色的，像是这个世界的颜色只剩下了灰。远处有水滴的声音，一滴，一滴，敲在铁皮上，敲得人心里发慌。

她坐起来。

这是一座旧火车站。月台破败，水泥地面裂着缝，缝隙里长着干枯的草。站牌锈得看不出字，铁轨在雾里延伸出去，消失在看不见的远方。候车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长椅上积着一层灰，像是很久没有人坐过了。候车室的墙上挂着一只老式挂钟，指针停在了十一点四十分。钟面上蒙着一层灰，玻璃裂了一道缝。她不知道那是凌晨还是深夜，只知道时间在这里，像是早就停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浅色外套，上面有一块暗红色的、干涸的痕迹。是血。是他的血。

她记得。她记得自己握住那只冰凉的手，记得红裙女人说"你想救他吗"，记得自己说"想"。然后眼前一黑，再醒来，就在这里。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颊上还有泪痕干掉的紧绷感，指腹擦过，涩涩的。她又检查了一遍自己——手脚都在，能动，没有伤口。她把外套上那块干涸的血迹看了很久，忽然想：这是他的血。他受伤了，流了很多血。她不能在这里多待。

"林丰。"她试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雾把她的声音吞掉了，像往井里喊了一声，声音落下去，连个回声都没有。

她试着回忆——今天几号？她想了很久，才想起一个模糊的答案：10月。再往细里想，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几件事，像几块礁石立在雾里：她叫许燕青，她在S市中心医院上班，她爱一个人，那个人叫林丰，他受伤了，她来救他。她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才稍稍安心。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膝盖有点软，站定之后，她做了两次深呼吸，才迈出第一步。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要找到他。他答应过她，他不死。

她往前走。

月台很长，雾在脚边流动，缠上她的脚踝，又散开，凉丝丝的，像活的一样。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稳。雾在她脚边打转，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挽留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白色的帆布鞋，鞋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沾着灰和干涸的暗色。她走了一段路，忽然发现脚下的石板被磨得很光滑，边缘圆润，像是被无数人走过。她蹲下来，摸了摸那块石板，指尖触到温润的触感，像摸着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鹅卵石。

这条路上，走过很多人。

她直起身，继续往前走。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把脚下的路踩实了再走。她试着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数到一半，忽然数不下去了。她想起高考那年夏天，她也是这样走回家的，走在梧桐树影里，心里空空的，像被掏走了一块。那一次，她丢了林丰。这一次，她不能再丢。边走，她边在心里把能记住的事情过了一遍：我叫许燕青，S市人，急诊科医生。我爱一个人，他叫林丰。他中枪了，昏迷了，他的意识困在某个地方。我来找他。他欠我三天。

三天。她想到这两个字，心口忽然又酸又涩。上次他失联，是9月28日到30日，整整三天。那三天她怎么过的？她值夜班，盯着手机，对话框开了又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可她还是怕——怕他出事了，怕他像十年前那样，一声不吭地消失，再也回不来。后来他回来了，站在她面前，说"到家了吗"。她那时候没哭。她只是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嗯"。

这一次，新闻说他下落不明。她飞过来，握住他的手，说了"想"。她不能再等了。她欠他的，他欠她的，都要当面算清楚。

"他欠我三天。"她对自己说，声音在雾里散开，"我要去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