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秦肆刚开口,就被一道平直的声线打断。“第三题的受力分析你画错了。”温简的笔尖在物理练习册上顿也未顿,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他说的是秦肆上周交上来的错题本。秦肆准备了一路的话,就这么被堵死在了喉咙里。整个上午,这场无声的战役都在持续。秦肆试图在课间递水过去,温简直接抽过旁边同学的卷子,指着一道题问:“这道题的解题思路,你听懂了吗?”同学一脸茫然,而秦肆的手就那么尴尬地悬在半空。第二次,秦肆写了张纸条,想从后面传给他。纸条刚到温简手里,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平静地展开,看了一眼,然后翻到背面。全班同学都看见,学神在纸条的背面,行云流水地写下了一道极其复杂的超纲数学题,然后面无表情地递了回去。第三次,课间操。秦肆特意站到了温简的后方。刚站定,前面的人却毫无预兆地转过身。秦肆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件东西就被塞进了他的校服口袋。温简塞完就转了回去,动作快得只留给他一个冷硬的后脑勺。第四次……第五次……旁边的林飞宇从头看到尾,肩膀抖得快要憋出内伤。他凑到秦肆耳边,用气音说:“肆哥,你这是被人用学霸的方式降维打击了,认了吧。”秦肆咬着后槽牙,没出声。这叫什么教训?这叫……他伸手插进校服口袋,摸到了那张被强行塞进来的纸。展开一看,上面是温简清隽工整的字迹,密密麻麻地总结了生物遗传学部分的知识点。而其中好几个地方,都用红笔画了圈,旁边标注着“易错”、“概念混淆”。那些,全都是他秦肆考试时丢过分的地方。他捏着那张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午休时间,温简一反常态地没有去图书馆,而是独自一人去了操场。空旷的看台上,他选了最高的一排坐下。他不爱运动,此刻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午后的风吹动他柔软的额发。秦肆跟了上去。他在距离温简三排座位远的下方坐下,两人一上一下,隔着空荡荡的台阶,沉默对峙。最终,还是秦肆先开了口。“你到底在气什么?”温简没有看他,视线落在远处红色的塑胶跑道上,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界限,我们应该分清楚。”这句话很轻,却重重地砸在了秦肆的心口上。我们的关系,本来就不该这么模糊。秦肆瞬间就听懂了这句潜台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站起身,一级一级地走上台阶,最后在温简的身边坐了下来。这一次,他没有再问“你是不是在吃醋”那种蠢话。他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坐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足足十分钟。最后,是温简先站了起来。他从秦肆身边走过,一阵风吹来,将他宽大的校服衣角扬起,布料的边缘,轻飘飘地拂过了秦肆的手背。一下,就分开了。秦肆垂下眼,看着自己被触碰过的地方,心里忽然下了一个决定。下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老师讲完一道复杂的力学题,让同学上台做另一道类似题的受力分析。全班寂静。秦肆举了手。他在全班同学惊讶的注视下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图。他的动作干净利落,辅助线画得又直又准,每一个力的分解都清晰明了——用的,正是温简早上指出的那个正确的方法。画完,他放下粉笔,转身,目光精准地投向了教室的最后一排。温简恰好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但秦肆还是看见了。在他看过去的那一秒,温简紧绷的唇线,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向上扬起的弧度。放学铃声响起。温简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拉上拉链,准备背起。一拎,却发觉侧边的口袋有些不对劲。他伸手进去,摸出了一张被折叠起来的便利贴。展开,上面是秦肆龙飞凤舞的字迹,张扬潦草,和他的人一样。“秦晚晚是我表妹,以后不会让她再来了。”“具体原因,晚上见面说。”温简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微微收紧,纸张的边缘被捏出了褶皱。他走出校门,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望向马路对面的那个路口。秦肆果然在那里。他单肩挎着书包,懒散地靠着一棵梧桐树,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