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星看着这头彻底没了脾气的大黑熊,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弯下腰,双手穿过项野的腋下,用了点巧劲,硬是把这个将近两百斤的壮汉给半拖半抱地弄了起来,一路架进了浴室。第二天上午,阳光顺着窗帘缝隙照在床上。项野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散架了。他一转头,旁边的床铺已经空了,陆南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下了楼。他强撑着坐起来,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衣服套上。刚一迈腿下床,大腿内侧的酸痛感直接让他打了个趔趄,赶紧扶住了旁边的墙壁。"丢人。"项野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扶着腰,一步一顿地挪下了楼。医馆里,陆南星已经穿好了白大褂,正在给药柜里补货。看到项野扶着腰走下来,那副滑稽的鸭子步,陆南星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醒了?锅里有热的皮蛋瘦肉粥,自己去盛。"陆南星头也没抬地说。项野走到诊桌旁边,瞪了他一眼:"你少在那幸灾乐祸。老子这是昨天下午修车累的。""对,修车累的。"陆南星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语气里的调侃却一点没少,"项老板修车真是辛苦了,修得连嗓子都劈叉了。今天还要去厂里吗?不如在二楼躺一天。""躺个屁!老子厂里一堆活呢!"项野最受不了别人觉得他不行,硬是挺直了腰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南星堂,直奔隔壁汽修厂。一进院子,大飞就迎了上来。"野哥!你可算来了!"大飞手里拿着个大号活动扳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项野咳嗽了一声,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怎么了?一大早哭丧着脸。"大飞指了指院子中间停着的一辆黑色suv。"哥,刚有个生面孔把这车拖过来的。说是发动机涉水熄火了,让咱们把车里的水抽干,清理一下故障码,再随便打点蜡翻新一下就行。他还给塞了两千块钱加急费。"大飞压低声音说。项野眉头一皱,走到那辆suv跟前。他拉开车门,一股浓烈的、夹杂着河底淤泥发酵的刺鼻腥臭味,瞬间扑面而来。那是水泡车的味道。这味道太熟悉了。项野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秒。三年前那场暴雨引发的泥石流,浑浊冰冷的洪水就是带着这种让人作呕的腥臭味,无情地灌进他的口鼻。那个小女孩从他手里滑落时,他闻到的也是这个味道。他的手指微微发颤,眼底的血丝瞬间就冒了出来。"野哥?哥你咋了?"大飞见项野站在车门边发呆,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赶紧凑过来问。那股压在心底的恐慌感刚要破土而出,项野的脑子里突然闪过昨天晚上,陆南星把他压在沙发上,一字一句对他说的那句话:"现在,你脑子里还有水吗?"项野猛地闭上眼睛。没有冰冷的水,没有那种绝望的下沉感。他的脑子里,瞬间被陆南星身上那股干净的药草香,和那双清透带着掌控欲的眼睛给填满了。项野深吸了一大口气,睁开眼的时候,眼底的慌乱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修理厂老板特有的冷硬。他的ptsd,真的被那个人给治好了。"接活的人呢?"项野转过头,声音低沉有力。"在这儿呢。"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从车尾绕了过来。他嘴里叼着根烟,一副社会大哥的做派,把一沓红彤彤的票子往引擎盖上一拍。"项老板是吧?久仰。这车是我刚收的,不小心进了点水。你们就按我说的,把表面的水迹弄干净,故障灯给屏蔽了。剩下的不用你们管,这钱就是兄弟们喝茶的。"花衬衫男人笑得有些油腻。项野冷眼看着他。干汽修的谁不知道这种套路。这就是典型的二手车贩子,低价收了水泡车,想花点小钱在修理厂做个表面翻新,然后瞒天过海,当成正常二手车高价卖给不懂行的冤大头。这车要是真卖出去,上了高速发动机一旦罢工,那就是要命的事。"不接。"项野连看都没看那两千块钱一眼,"把你的钱拿走,车拖出去。"花衬衫男人愣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项老板,有钱不赚,你这是跟我老皮过不去啊?"老皮吐了口烟圈,眼神变得阴狠起来,"老城区这片,谁不知道我老皮是倒腾二手车的。你今天这活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不然,我保证你这修车铺,以后连个换机油的生意都接不着。"项野直接被气笑了。他刚想上前一步揪住这孙子的领子给他点教训,大腿根的酸痛却极其不给面子地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