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野浑身的汗毛瞬间全炸起来了。他本能地伸手想去把那玩意儿扯下来,但手刚伸过去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急得原地直跳脚,一米九二的壮汉硬是被这小黑虫吓得脸色发白。“别用手扯!”陆南星快步走过来,一把按住项野的手腕。“这东西的吸盘带倒刺,你硬拔,它的口器会断在你肉里,不仅会流血不止,还会感染发炎。”陆南星看着项野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那咋办啊!南星你快点把它弄走!这玩意儿太恶心了!”项野嗓子都劈叉了,直往后躲。陆南星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站着别动。”陆南星按亮打火机,蓝色的火焰窜出来。他没有去烧那条蚂蟥,而是把火焰靠近蚂蟥的尾部烤了一下。蚂蟥受不了高温刺激,吸盘瞬间松开,身子一缩,陆南星拿了张纸巾一垫,轻而易举地把它从项野腿上拿了下来,随手扔进旁边的草丛里。项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觉得整条腿都麻了。“行了,已经弄掉了。”陆南星站起身,看着项野小腿上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这东西会分泌抗凝血素,血一时半会儿止不住。”说完,陆南星左右看了一圈,走到路边的一簇杂草前,蹲下身揪了几片叶子。他把叶子放在手心里揉碎,揉出绿色的汁液,然后重新走到项野面前,蹲下身。“把腿伸过来。”项野乖乖地把腿伸过去。陆南星把揉碎的草药汁液敷在那个小伤口上。那是一种山里常见的止血草药,带着一股清凉的涩味。指腹压在伤口上,稍微用了一点力道。“嘶……”项野缩了一下腿。“现在知道疼了?”陆南星抬起头,看着他,“刚才背着我蹚水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老子不是怕疼,是这玩意儿太埋汰了。”项野小声嘟囔了一句,低头看着陆南星。陆南星半蹲在他面前,白衬衫的下摆已经蹭上了一点泥污,但他的动作却极其细致。那双平时总是干干净净的手,现在沾满了绿色的草汁,正按在自己满是黄泥和腿毛的小腿上。项野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陆南星那长长的睫毛和专注的神情,没忍住,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陆南星的头发。“南星。”“嗯?”陆南星拿纸巾把伤口周围的泥巴擦干净,头也没抬。“回去以后,我给你买一百件白衬衫。”项野声音沙哑,“这件脏了,以后再也不让你来这种破地方受罪了。”陆南星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站起身,把脏纸巾装进塑料袋里,看着项野那张认真的脸。“衣服脏了洗洗就行。”陆南星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把手塞进项野的大手里,十指相扣,“走吧,进村。这趟出诊,还得靠项老板给我当门面呢。”两人牵着手,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南沟村的轮廓,终于清晰地出现在眼前。跟三年前那场满目疮痍的水灾废墟不同,现在的南沟村已经重新建起了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村口有几个老人正坐在大树底下摇着蒲扇聊天。看到有生人进村,几个老人停下闲聊,看了过来。其中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大娘,眯着眼睛打量了陆南星一会儿,突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哎哟!是陆大夫吗?小陆大夫来啦!”老大娘满脸惊喜,步履蹒跚地迎了上来。陆南星松开项野的手,快步走过去扶住老大娘。“刘奶奶,您慢点。我来给您复诊看腿了。”陆南星温和地笑着。刘奶奶拉着陆南星的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哎呀,这大雨天的,路都冲断了,你这城里的大夫怎么还往山里跑啊!真是个大好人啊!”说着,刘奶奶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陆南星身后、像座铁塔一样的项野。老太太愣了一下,觉得这黑壮的年轻人有点眼熟。“这位小伙子是……”刘奶奶疑惑地问。项野深吸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三年前他就是在这个村子里没能拉住那个小女孩。他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村民。就在项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时候。陆南星转过身,极其自然地拉住了项野的胳膊,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刘奶奶。”陆南星看着老人,声音平稳清晰,透着一股毫无保留的骄傲和坦荡。“这是项野。我这趟能平平安安进村,全靠他背着我走过泥水坑。”陆南星顿了顿,目光扫过项野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