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爱人,也是这家医馆的半个当家人。这次,是专门陪我来看您的。”这土炕真要命"爱人。"这两个字从陆南星嘴里吐出来,轻巧得像是一阵风,却在项野的脑子里掀起了一场十级海啸。他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他本来以为陆南星会介绍他是保镖,或者是修车的朋友。他怎么也没想到,陆南星居然在这些上了年纪、思想传统的乡下老人面前,直接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刘奶奶明显愣住了。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看陆南星,又看了看旁边高壮得像半截黑塔一样的项野。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显然是对"两个男人是爱人"这种说法有些消化不了。项野手心里全是汗,他甚至做好了老太太变脸赶人的准备,连拉着陆南星跑路的退路都找好了。结果,刘奶奶只是愣了几秒,突然一拍大腿,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哎哟,老婆子耳朵背,刚才没听清。爱人好啊,爱人好!"刘奶奶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拉住项野那只粗糙的大手,上下打量着,"小陆大夫心眼好,医术高,他看上的人肯定错不了!这小伙子长得真结实,看着就能干活,是个顾家的好把式!"老一辈的乡下人,没那么多复杂的弯弯绕绕。在刘奶奶眼里,陆南星是救了她命的大恩人。恩人带回来的自家人,那就是亲人。项野被老太太这番淳朴直接的夸奖弄得耳朵根子直发烫。他从小就没感受过这种长辈的善意,一时之间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憨憨地咧开嘴,搓了搓手心。"奶奶,您腿脚不好,别搁这站着了,咱赶紧进屋。"项野反客为主,顺势扶住老太太的另一边胳膊,声音洪亮地招呼着。陆南星看着项野那副瞬间放松下来、甚至有点受宠若惊的模样,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光。进了刘奶奶家的农家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角落里还养着几只毛茸茸的走地鸡。刘奶奶的儿子和儿媳妇都在外面打工,家里就她一个留守老人。看到恩人来了,老太太高兴得直转圈,非要去后院抓只鸡杀了炖汤。"奶奶,您坐着别动!我来!"项野哪能让个腿脚不好的老太太去干这种粗活。他把双肩包往石桌上一放,撸起工装背心的袖子,大步流星地就奔后院去了。没一会儿,后院就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陆南星打开医药箱,坐在堂屋的木椅上,给刘奶奶把脉,顺便检查她膝盖上的旧疾。"这阴雨天寒气重,您这关节腔里有积液,我给您施几针,再贴几服膏药就能缓过来。"陆南星一边说,一边拿出银针包。他余光瞥见项野正拎着一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光鸡,从后院水井边走过来。项野干起这农家活儿简直就是一把好手。他不仅把鸡炖上了,还顺手把院子里的柴火劈了一大堆,码得整整齐齐。这大黑熊满院子忙活,身上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这股子烟火气,把项野身上那些因为靠近这个村子而紧绷的倒刺,一点点给捋平了。到了晚上,山里的气温降得快。刘奶奶端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土鸡炖蘑菇,还有几盘自家种的小青菜。"多吃点,多吃点!看把这小伙子累的。"刘奶奶一个劲儿地往项野碗里夹大鸡腿,"小陆大夫也吃。"项野捧着个大海碗,扒拉着喷香的米饭,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他转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陆南星,两人视线一碰,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踏实。吃过晚饭,天彻底黑透了。南沟村这地方偏,没有什么夜生活,吃完饭基本就关门睡觉了。刘奶奶把东边的那间偏房收拾了出来,换了干净的床单被罩。"家里就这一间空屋子了,委屈你们俩挤挤那个土炕。"刘奶奶站在门口说,"晚上山里蚊虫多,我给你们点盘蚊香。热水在瓶里,自己倒啊。""不委屈,谢谢奶奶。"陆南星温和地道谢。等老太太回了正屋,项野推开偏房的木板门。屋里只挂着一个瓦数不高的灯泡,光线昏暗。靠窗的位置垒着一张一米五左右的土炕,上面铺着一层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底下垫着硬邦邦的炕席。项野走过去,伸手在炕上按了按,眉毛顿时拧在了一起。这玩意儿比汽修厂的废轮胎还硬。"你睡得惯这硬板炕吗?"项野转头看着正在脱外套的陆南星,语气里透着担忧,"早知道我把车里那张软垫子拿下来了。你这细皮嫩肉的,睡一晚明早骨头都得散架。"